后头成群的叫花子兵瞪红了眼，往前压。
钟叔上前：「打起招子看清楚！这是京城首富姜家的车马！阁老也得给三分薄面，你们敢抢道？」
「呸！」疤子脸吐了口血痰，「阁老是个屁！老子刀没阁老的硬，但能砍掉你的脑袋换肉吃！」
人群动，眼看械斗要起。
「钟叔。退。」
我从打头的马车踩木凳下来。紧了紧身上的白狐裘，在一众衣不蔽体的蛮汉面前，我没看长矛柴刀。
我径直走到带头的木车旁，抬起脚，卯足力。
「砰！」
包铁箱子踹下车，铜锁砸在硬地上崩开。三十斤重的白银夹着足色的金瓜子，「哗啦」倾泻在雪地上。刺目的亮，白花花的晃眼。
全场死寂。
咽口水声此起彼伏。几百号饿兵眼睛都绿了。疤子脸拿刀的手哆嗦成筛子。
我站定，扫他们一眼。
「抢这箱银票金子。你们去黑市换点糙米，多熬半个月。过不完这个冬。」
我的声音很平。
「我姜岁穗来了。风雪关要听我的买卖规矩。抢货，从护院尸体上踏过去；放下刀拿我的工牌办差……」
我抓起一把金瓜子，重重扔回箱子底。金属撞击脆响。
「……我让你们天天吃塞外烤肥羊肉，入冬发双层带毛羊皮袄。」
半晌风响。
「当啷。」
一把劈柴刀掉在泥里。随后，长枪大戟劈里啪啦丢了一地。
疤子脸跪在银堆前半步，没敢伸手抓。他磕了个响头，嗓子破成两截：「大东家，真给大肉吃？」
我不看他，转头看身后。
「小长缨，写人头，造花名册，结工钱。」
风口里，薛长缨没裹披风。她搓了搓通红发僵的手，从怀里扯出羊皮账本，咬开兔毫笔尖吐在雪地上。前太师府的绣花女，在呼啸暴雪里，给一帮泥腿子流寇一笔一画记名。
……
月余后，紫禁城，太和殿。
姜家断饷，北境败报三天飞八次。霍云飞头抵金砖，脸色惨白。
「好个大夏兵将！」皇帝摔了一叠急报砸他脸上，「离了那等『腌臜商贾』的接济，你就是个只能吃饭的废物！」
霍老将军在旁边跪着抹泪。
「罢归北境，领个无俸的残营杂号统领，无诏死守关外！」
那，霍云飞被扒了金鳞甲胄，套着破囚服出城。
风夹着冰粒，他回头死瞪着长安城门：
「没姜家的银子，我这杆红缨枪一样能挑破北蛮的皮！」
他以为边营还是那个喝肉酒的地方。
他连死字怎么写，都还没参透。
—
第 4 章
风雪关缺命，缺铁，缺柴。我只给钱。
我拿随行带的红货折现款，把原先半塌的城墙全用桐油混铁浆夯了。
那些断手瞎眼、等朝廷扔了喂狗的老卒，我开三倍饷银全包了。老兵油子见了现钱和白面锅里的热气狗肉，看我的眼神从「过路肥羊」变成了「活菩萨娘娘」。
每天城里光是开支流水就过千两。薛长缨成了「大管事」。
那个在京中屏风后捏金缕帕的没落贵女，现在套着粗棉胡服，胳膊肘缝着羊皮垫子。她手里提着条牛皮短鞭，站在风口上梳理几十本进出流水的仓单卷宗。
老兵刺头不好管。两个汉子为夺半块带着羊油的骨棒，抽了锈刀想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