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吸了吸鼻子,朝她鞠了一躬。
刘婶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手就走开了。
开水溶解了麦芽精,喝下去从舌尖甜到胃。
走过两世,我听过太多让我牺牲的话,
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好东西要给自己留着。
4
跟着赵师傅潜心学习了两年后,我的铣工技术甚至比上辈子还要精进。
不仅产量是最快的,就连精密度都不输给做了几十年的熟练工。
厂里领导多次下来表扬我,还评选我为优秀工人。
评选下来的当天,通红的纸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了我的名字贴在最显眼的公告栏。
不停有人驻足下来赞叹,也有人小声质疑我一个女生真能这么厉害吗?
可看到一旁摆放着的工件就不吭声了。
甚至不用去测量尺寸,仅凭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标准。
赵师傅自豪地跟王主任说:
“应流这姑娘,适合接我的班。”
“有她在,我们厂估计以后又能多个八级铣工。”
就连一向一丝不苟的王主任也笑着点点头。
我却认真看向王主任,
“主任,我想报名去学数控。”
周围陷入了沉寂,只听得见远处机器的轰鸣声。
过了半晌,才有人呢喃,
“徐家这丫头,疯了吧。”
赵师傅也急得拦住我,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那数控机床有什么好学的!”
赵师傅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1992年,改制下岗的潘多拉魔盒已经有了开启的征兆。
只是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工业化的美梦中,安慰着自己只是一小部分人。
工厂的大喇叭每天说着转型转型,找人去学数控机床,但都被当耳旁风。
这也不难理解,吃了一辈子手艺饭的老工厂人怎么信得过那一个个数字。
机加工这么多年来一直靠着全手动,
需要依靠大量经验才能做到精确下刀。
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一个产品。
所以对铣工来说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一双手。
现在让他们面对堪比天书的代码,自然十分抵触。
前世的我也是如此。
但见识过如此庞大的机械帝国在一夜之间倒塌后,
我明白传统的手工作业是不可能完全适应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的科技的。
当下岗正式爆发的时候,只有已经转型成功用上数控机床的工厂才幸免于难。
我想带回来技术,拯救这个钢厂。
赵师傅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你这么有前途,去学数控可白瞎了。”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师傅,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不学点新东西怕是要被别人落下的。”
“我学成回来多少也可以为厂里做一些事情。”
赵师傅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我:
“你可想明白了,数控这东西不一定有用,可能几年下来还是个普工。”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总要有人去为厂里试试深浅的。”
赵师傅欣慰地看着我,
“好孩子,不愧是我徒弟,你们年轻人多闯闯也挺好的。”
审批很快下来,我看着手中盖着红印章的纸,第一次有了命运主动握在手里的感觉。
我不要再被留下,这次,我要主动向前。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