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首都开始学习。
整整三年时间,学习的子很充实。
我白天泡在车间如饥似渴地研究代码和机加工,晚上则点着油灯学德语。
同学说,我不像工人,倒像是农民——
一个跟老天抢时间的农民。
我听了之后并不反驳。
上辈子,我在自怨自艾中浪费了整整七年时间。
这辈子我要把失去每一年加倍过回来。
培训结束的那天,专家拍了拍我的肩膀,
“徐同志,你是这批学生里我见过最懂机加工的人。”
“首都研究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
不等他把条件说完,我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但是我得回工厂去。”
“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专家笑了笑,也不强求,
“行,但这个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一瞬间,我有些恍然。
小时候,家里每次买什么好东西,姐姐都会先拿走一半。
每当我想去拿另一半的时候,父母总会把我的手打掉,
“这些你得给你姐姐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给我留着。
而不是让我留下。
徐应流,第一次将命运牢牢握在手中。
1995年,我踩着盛夏的余热从首都回到了东北,带回了数控技术。
一开始的推行并不顺利,工人们不仅本不认可我的工作,还喊着要把我赶出工厂。
直到一个月后,工厂来了一批新订单。
这段时间来,工业繁荣的泡沫已经有被戳破的预兆。
来自上面的订单越来越少,工厂几个月以来都持续亏钱,急需承接私企的单子回流。
只是订单的材料跟要求的精度让许多工人犯了愁。
如果只靠高级别的铣工,是绝对赶不上交期的。
有人把目光移向了我,窃窃私语,
“应流这姑娘天天吹她那什么数控又快又好,要不让她试试?”
“能行吗?这可是笔大单,要是搞砸了我们都得跟着挨骂。”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字一句说:
“我可以拿走一半的订单,有任何失误,我一个人抗。”
就这样,我一个人撑起了半个铣工车间的工作量。
我熬了七个大夜,编写了一整套精准无误的代码。
期间已经有手快的工人做了几十套出来,看到我,眉间难掩得意,
“不是说你的数控车床又快又好吗?一个礼拜了,你的产品呢?不会一套还没做好吧?”
周围传来一阵阵嗤笑。
那人似乎觉得不够过瘾,
“有些人啊,做不到就别吹牛,最后还不是要我们来做?”
我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工件,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
“键槽那里走刀歪了。”
那人不服气地叫嚣道:
“这在正常误差允许范围内的!”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出事了!我们刚交过去的那批抽检不合格!”
“客户说这个零件对他们很重要,需要我们大量返工,实在不行他们那边就找别的工厂做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笔订单失败意味着什么。
不仅没有血本无归,还需要赔上一大笔材料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