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客栈那间狭小的石屋时，黑市暗巷里的血腥味，还沾在衣角没散。
手里攥着从钱老鬼尸身上搜出来的四十二块下品灵石，加上原本自己剩下的，兜里总算有了点能在修真界立足的底气。石屋简陋、阴冷、灵气稀薄，可我半点不嫌弃——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人，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已经够了。
盘膝坐在石床上，我刚运转《道剑经》一个周天，丹田内那股练气一层巅峰的灵气，正缓缓朝着突破的门槛靠拢，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却突然从剑心深处冒了出来。
不是野狗的低吼，不是匪寇的叫嚣，是修士的恶意。
密密麻麻，带着明确的意，从客栈外的巷道里，一点点围过来，把整间小客栈都圈在了中间。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来了。
在黑市了钱老鬼，斩了他两个打手，要是背后的势力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
云来坊黑市看着散乱，实则早就被地头蛇势力攥在手里，钱老鬼不过是台前一条摇钱的狗，他真正的主子，是坊市里臭名昭著的秃鹫帮。
这帮人专做黑市黑货生意，坑蒙拐骗、人夺宝无恶不作，帮主是个练气三层的修士，手下养着二三十号打手，练气二层的就有七八个，在云来坊西侧横行霸道，连坊主都懒得管。
钱老鬼一死，秃鹫帮既丢了摇钱树，又丢了面子，不派人来找我寻仇，才是见鬼了。
我没慌，没躲，没藏。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在这修真界，躲是躲不出活路的，唯有一剑破局，把敢来找死的人，全都斩了，才没人再敢来惹我。
我缓缓站起身，握紧腰间那柄凡铁残剑，剑身经过数次鲜血浸染，愈发冷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推开房门，径直朝着客栈外的窄巷走去。
我故意选了云来坊最窄、最曲折的一条巷道。
这里宽不过丈余，两侧是高耸的石墙，转角多、视线差，人多的一方本施展不开拳脚，反倒适合我这种一剑定生死的独行客。
我的剑，本就拙笨、直接、直来直去，越是狭小的地方，对方人多的优势，就越会变成累赘。
刚走到巷道中段，五道身影就从前后转角、墙头上跳了下来，呈合围之势，把我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退路都没留。
五个人，清一色练气二层修为，气息沉稳，出手狠辣，一看就是秃鹫帮养的死士打手。
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左脸带一道狼形刀疤的中年修士，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眼神凶戾，是秃鹫帮的头目之一，苍狼。
他这次是主动来我，一来是为钱老鬼报仇，稳住黑市的生意；二来是想抢了我身上的灵石和法器，在帮主面前邀功，坐稳二把手的位置。
站在苍狼左侧的，是个胖得滚圆、满脸横肉的修士，手里拎着一精铁狼牙棒，喘着粗气，眼神直勾勾盯着我怀里的灵石袋，贪婪得快要溢出来，是肥蛇。
这人是帮里出了名的贪财鬼，每次人夺宝都冲在最前面，就为了多抢点好处，这次听说我孤身少年身上有货，第一个蹦着要来。
肥蛇旁边，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修士，三角眼，塌鼻梁，手里扣着几枚淬毒的铁针，缩在后面，眼神闪烁，专挑偷袭的路子，是瘦狐。
他从不正面硬拼，就爱躲在暗处放冷箭，死在他毒针下的散修，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另一侧，是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修士，背着一面半人高的石盾，浑身灵气都往防御上堆，是石龟。
这人是帮里的肉盾，每次围都冲在前面扛伤害，仗着皮糙肉厚，向来目中无人。
最后一个，是个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的修士，手里握着一柄短匕，匕尖泛着幽绿的毒光，是毒鼠。
他擅长用毒，匕首、针、烟雾，什么阴招都用，下手最毒，最是阴狠。
苍狼、肥蛇、瘦狐、石龟、毒鼠。
五个练气二层，各有各的手段，各有各的心思，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必死的围局。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练气一层修士，被这五个人围在窄巷里，早就吓得腿软，跪地求饶了。
可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握着残剑，眼神淡漠，像看五具即将凉透的尸体。
“就是你这个小，在黑市了钱老鬼，毁了我们秃鹫帮的生意？”苍狼率先开口，弯刀出鞘，练气二层的威压朝着我狠狠压来，“老子是秃鹫帮的苍狼，今天特意来取你的狗命，挖你的心，抽你的魂，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秃鹫帮的下场！”
肥蛇搓着双手，狼牙棒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狼哥，跟这小子废什么话！赶紧宰了他，他身上的灵石、法器，全都是咱们的！这小子孤身一个，了也没人管！”
瘦狐躲在石龟身后，阴恻恻地笑：“老大，别让他死得太痛快，先废了他的修为，再慢慢折磨，也好让云来坊的散修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毒鼠舔了舔匕首上的毒光，声音沙哑：“我这匕首的毒，能让他疼上三个时辰，再断气。”
石龟则是拍了拍自己的石盾，瓮声瓮气地喊：“小子，乖乖受死，免得爷爷动手，让你多受罪！”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嚣张跋扈，胜券在握，仿佛我已经是他们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巷道狭窄，五人挤在一起，反倒显得拥挤不堪，灵气乱飘，招式都施展不开。
他们以为，五打一，还是练气二层围练气一层，稳赢不输。
他们以为，我一个刚入修真界的少年，就算有点狠劲，也挡不住五人联手。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废话。
对付这种人，说再多，都不如一剑实在。
“说完了？”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他们心头一寒的冷意，“说完了，就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试探，没有花哨变招。
依旧是那招练了数十万次、拙朴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一剑式。
手腕一抬，残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奔最前面、最鲁莽、最贪财的肥蛇！
肥蛇压没把我放在眼里，见我主动冲过来，顿时哈哈大笑：“小崽子还敢主动送死，看爷爷一棒子砸死你！”
他举着狼牙棒，傻乎乎地朝着我砸过来，身形肥胖，在窄巷里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活脱脱一个活靶子。
我不闪不避，剑尖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快！
准！
狠！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生死。
“嗤——”
一声轻响，残剑轻松刺穿肥蛇的膛，透背而出。
肥蛇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低头看着口的剑，嘴里涌出鲜血，手里的狼牙棒“哐当”掉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接栽倒在地，当场殒命。
一剑，斩第一人！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剩下四人脸色骤变，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们没想到，我一个练气一层，居然能一剑斩练气二层的肥蛇，剑速快到他们本没看清！
“好快的剑！”苍狼瞳孔骤缩，厉声嘶吼，“一起上！别留手，了他！”
石龟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举着石盾朝着我狠狠撞来，想仗着防御硬抗我的剑：“我就不信，你的剑能破我的盾！”
他的石盾厚重，练气二层的灵气灌注其中，看上去坚不可摧。
在宽阔的地方，这招或许还有点用，可在这窄巷里，他挺着个大盾牌，连转身都难，纯粹是送上门来的靶子。
我眼神冷漠，手腕翻转，残剑汇聚全部灵气，依旧是简简单单一剑，劈向石盾！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石盾，直接被我一剑劈碎！
剑气去势不减，径直斩在石龟的脖颈之上。
鲜血喷涌，石龟的头颅滚落，身体僵在原地，轰然倒地。
第二剑，斩第二人！
毒鼠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藏着，猛地甩出匕尖，数道毒针朝着我面门射来，幽绿的毒光看着骇人：“我毒死你！”
我冷哼一声，手腕轻扬，残剑舞出一道剑幕，纯粹的剑气瞬间爆发，将所有毒针尽数震碎，反震的剑气径直扫向毒鼠。
毒鼠本来不及躲闪，被剑气穿而过，当场毙命。
第三剑，斩第三人！
不过两息功夫，五人就死了三个。
剩下的苍狼和瘦狐，彻底吓破了胆。
瘦狐再也不敢躲在后面偷袭，转身就往巷道外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疯子！你是疯子！我不了，我要逃！”
想跑？
在我的剑下，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我脚步一踏，身形如电，在窄巷里穿梭，瞬间追上瘦狐，残剑一送，从后背刺入，前透出。
瘦狐扑倒在地，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没了气息。
第四剑，斩第四人！
最后，只剩下苍狼一个。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里的弯刀都快握不住了，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着。
五名练气二层，围我一个练气一层，结果不到三息，就死得只剩他一个。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颠覆了修真界的常识！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苍狼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练气一层……怎么可能……一剑斩一个练气二层……”
我没有回答他的废话。
他是这次围的主谋，是秃鹫帮的头目，留着他，只会继续给我惹麻烦。
我缓缓朝着他走去，残剑滴血，剑意纯粹。
每走一步，苍狼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石墙，退无可退。
“别……别我……”苍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弯刀扔在一边，“我是秃鹫帮的人，你了我，帮主不会放过你的！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求饶？
晚了。
刚才围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刚才嚣张跋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剑，径直斩下。
鲜血喷溅，苍狼的头颅滚落，彻底没了气息。
第五剑，斩尽围者！
短短三息，
五名练气二层修士，
五记最拙、最笨、最纯粹的一剑式，
尽数斩，
无一生还，
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巷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鲜血顺着石缝流淌，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站在尸堆中央，手持残剑，白衣沾血，周身气息没有半分波动，依旧是那片冰封般的淡漠。
仿佛刚才斩的，不是五个练气二层的修士，只是五只随手拍死的蚊虫。
窄巷的地形，成了我最好的助力。
对方人多的优势，变成了拥挤的累赘。
他们的招式、功法、阴招，在我直来直去、纯粹到极致的一剑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这就是我的道。
剑招拙，没关系；
修为低，没关系；
人少，没关系。
只要剑意纯，只要剑心坚，只要敢以命换命，
任你千军万马，任你合围绝，
我自一剑破之！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剑，擦去剑身上的血迹，剑身依旧冷冽，剑意愈发纯粹。
随后，俯身从五具尸体上搜出他们的灵石袋，加起来一共有七十多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低阶丹药，几件破烂法器。
这些东西，正好够我突破练气二层所用。
我将灵石和丹药收好，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沿着巷道，缓缓走回客栈。
巷道外，几个躲在远处偷看的散修，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见我走出来，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年，在五名练气二层的围中，一剑一个，尽数斩尽。
从此，云来坊里，再也没人敢小看我这个无门无派、孤身一人的少年散修。
再也没人敢打我的主意，再也没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秃鹫帮就算再恨，就算帮主是练气三层，在见识了我一剑斩五练气二层的狠劲后，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再来送死。
回到客栈石屋，我关上房门，盘膝坐好。
丹田内的灵气，在经历了这场血战、剑意彻底爆发后，终于开始疯狂涌动。
练气一层巅峰的桎梏，在这一刻，彻底松动。
距离突破练气二层，只差一步之遥。
我握紧手中的凡铁残剑，感受着道心的坚定，感受着剑意的纯粹。
修真界的围局，
我以一剑破之。
世间的魑魅魍魉，
我以一剑斩之。
从今往后，
无论多少人围，
无论多少局陷阱，
我自一剑在手，
独行天地，
无人可挡，
无局可困。
剑风静，
意收，
围破，
道心坚。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