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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梧桐巷回来后的那个晚上,沈清晚一夜没睡。

她躺在西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涸的河。她顺着那条裂缝走,走到墙角的阴影里,走到窗边透进来的月光里,走到赵德胜那些伤疤里。

烟头烫的。刀划的。绳子勒的。

苏国栋。苏婉晴的父亲。陆家了二十年的生意伙伴。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那片光斑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扇打开的门。门后面是什么?是真相。是她找了两个月的真相。

但真相比她想得更重。

她原以为沈氏破产是一场意外——合伙人卷款跑路,父亲心脏病发作,她被迫嫁进陆家。所有的不幸都是命运的安排,她只需要咬牙撑过去就行。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命运。是有人设计的。有人看中了沈家祖宅的地,有人用两千三百万买通了赵德胜,有人在父亲的心脏上捅了一刀,然后站在旁边看他倒下。

而那个人,是苏婉晴的父亲。

沈清晚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暖,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苏婉晴说“你会后悔的”。她说对了。她后悔了——不是后悔查下去,而是后悔自己太天真。她以为苏婉晴只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陆庭深那浮木。她甚至同情她。

但现在她知道了。苏婉晴不是在抓浮木。她是在替她父亲守住一个秘密。一个如果暴露了,会让苏国栋坐牢的秘密。所以她才要赶走沈清晚——不是因为陆庭深,是因为沈清晚是沈怀山的女儿。只要沈清晚在陆家一天,沈怀山就不会死心,那本账本就不会消失。

沈清晚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线头理清了。所有的碎片都拼在一起了。苏婉晴要的不是陆庭深,不是陆太太的位置——她要的是那本账本。她要沈清晚消失,让沈怀山闭嘴,让所有关于沈氏破产的真相永远埋在黑暗里。

但她不会让苏婉晴得逞。

第二天一早,沈清晚去找了陆老太太。

不是求情,不是告状——她带着所有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太太。沈氏破产的真相,赵德胜的证词,苏国栋的阴谋,苏婉晴的威胁,父亲手里那本账本。她说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能说的都说了。

陆老太太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老太太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愤怒,不惊讶,甚至不好奇。只是听着,像在听一件和她无关的事。

沈清晚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你在指控苏家。苏家和陆家了二十年。苏国栋和你公公是世交,和庭深的父亲一起做过十几个。你手里的证据——一个躲了五年的逃犯的证词——你觉得够吗?”

沈清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老太太,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陆老太太冷笑了一声,“清晚,你嫁进陆家才两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个圈子里的‘事实’有多值钱?又有多不值钱?”

沈清晚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老,老得什么都见过——谎言、背叛、阴谋、交易。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但没有看到怀疑。老太太信她。只是信没有用。

“老太太,您之前在查苏婉晴的背景。”沈清晚说,“您查到了什么?”

陆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闪了闪。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晚。

“清晚,”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老太太——”

“你先回去。”陆老太太打断她,“这件事,我会查。”

沈清晚站起来,看着老太太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硬,像一棵老树。但树皮上全是疤。

“老太太,”她轻声说,“苏婉晴给我一周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如果我不离开陆家,她就要把账本交给检察院,让我父亲坐牢。”

陆老太太没有回头。“她不会。”

沈清晚愣了一下。“什么?”

“苏婉晴不会把账本交给检察院。”陆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那本账本里,有比她父亲的把柄更重要的东西。如果她交出去,第一个完蛋的不是你父亲,是她自己。”

沈清晚站在门口,手指慢慢攥紧了。老太太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回去吧。”陆老太太说,“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沈清晚走出老太太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几次。心跳得很快,但不再是恐惧——是希望。老太太信她。老太太在查。老太太说苏婉晴不会交出账本。这是她嫁进陆家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往西厢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东边书房的门开着。陆庭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去找老太太了?”他问。

“是。”

“说什么了?”

沈清晚看着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冷硬的线条被光照得柔和了一些。她忽然有一个冲动——把所有事情告诉他。沈氏破产的真相,苏国栋的阴谋,苏婉晴的威胁。但她不确定他会站在哪一边。

“说了些家里的事。”她说。

陆庭深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小心点。”他说,然后转身走进了书房。

沈清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小心点。这是第二次他对她说这句话。她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站在哪一边。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在看着她。这够了。

下午,沈清晚约了陈律师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面。

陈律师四十出头,方脸,厚嘴唇,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律师,倒像个中学老师。周明远推荐他的时候说:“这个人不接脏活,黑钱,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硬骨头。”

沈清晚把所有证据都带去了——赵德胜的证词(她录了音),苏国栋和沈氏生意的往来记录(赵德胜提供的),还有父亲手里那本账本的描述(她凭记忆写的)。她把东西摊在桌上,陈律师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些东西,”他放下最后一页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如果都是真的,苏国栋至少判十年。”

“如果赵德胜出来作证呢?”

“那就更重了。非法转移资产、商业欺诈、贿赂——数罪并罚,十五年打底。”

沈清晚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陈律师,如果苏婉晴把那本账本交给检察院,我父亲会怎么样?”

陈律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沈小姐,你父亲在那本账本里是什么角色?”

“他只是保管者。账本不是他的,是苏国栋的。苏国栋把账本落在他那里,他没有交出去。”

陈律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账本到了检察院手里,你父亲会有麻烦。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没有举报。包庇罪,虽然不重,但够他坐一两年。”

沈清晚的心沉了一下。一两年。父亲的心脏病,一两年牢坐下来,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但如果赵德胜先出来作证,”陈律师继续说,“情况就不一样了。你父亲手里的账本就变成了证据,而不是罪证。他不仅不会坐牢,还是揭发有功。”

沈清晚看着陈律师。“陈律师,如果我请你帮我打这个官司,你接吗?”

陈律师没有犹豫。“接。”

“你不怕得罪苏家?苏家在江城很有势力。”

陈律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沈小姐,我当律师二十年,得罪过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苏家?排不上号。”

沈清晚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陈律师。”

陈律师摆摆手。“别谢我。你先把你父亲手里的账本拿到手。没有账本,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晚点点头。账本。她必须拿到那本账本。

从茶馆出来,沈清晚直接去了医院。

她必须说服父亲。不是商量,是说服。账本在父亲手里,只要他不肯拿出来,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知道父亲在怕什么——他怕账本曝光后,苏国栋会报复。他怕女儿受到伤害。他怕自己连累了沈清晚。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晚已经被卷进来了。从她签下婚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这个漩涡里了。她出不去了。唯一的路,是走到漩涡的中心,找到出口。

她推开708病房的门时,沈怀山正在睡觉。他侧躺着,脸朝向窗户,呼吸很轻很慢。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和一杯温水,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条毯子——护工放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沈清晚觉得父亲又瘦了。被子下面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

她在床边坐下,没有叫醒他。就坐着,看着父亲睡觉。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父亲的头发上。头发全白了。两个月前还是花白的,现在全白了。像一夜之间被雪覆盖了。

沈清晚握着父亲的手,轻轻地,怕弄醒他。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青筋凸起,和记忆中握着她的手教她画图的那双手判若两人。她记得小时候,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握着她的小手在纸上画线——直线、曲线、弧线。他说:“清晚,线条是有生命的。你要让它们自己走。”

她的手在父亲的手心里,很小。现在她的手和父亲的一样大了。但父亲的手,变小了。

沈怀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女儿坐在床边,嘴角微微翘起来。“来了?”

“嗯。”沈清晚握紧父亲的手,“爸,我有事跟您说。”

沈怀山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太了解女儿了——她这个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去找了赵德胜。”沈清晚说。

沈怀山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的脸色从蜡黄变成灰白,嘴唇开始发抖。

“他——他还活着?”

“活着。在江城躲了五年。”沈清晚看着父亲的眼睛,“爸,他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苏国栋。两千三百万。那块地。”

沈怀山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沈清晚的声音很轻,“那本账本在哪里?”

沈怀山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流到枕头上。

“清晚,”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不知道苏国栋是什么人。他——”

“我知道。”沈清晚打断他,“他是苏婉晴的父亲。他和陆家了二十年。他有势力,有人脉,有钱。但爸——他犯了法。他搞垮了沈家,他差点害死您,他让赵德胜躲了五年不敢见人。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沈怀山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一种沈清晚从未见过的东西——是 pride。骄傲。他的女儿,站在他面前,说要替沈家讨回公道。他怕,但他骄傲。

“账本——”他的声音很弱,“在——”

门开了。

护士推门进来,端着药盘。沈清晚松开父亲的手,站起来让开位置。护士给沈怀山量了血压、换了输液袋、喂了药。整个过程,沈怀山没有再说话。

护士走后,沈清晚重新坐下来。“爸,账本在哪里?”

沈怀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在老宅。”他的声音很轻,“厨房……灶台下面,第三块砖。”

沈清晚的手指收紧了。老宅。沈家老宅。梧桐巷47号。赵德胜住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弯腰在父亲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爸,您放心。我不会让苏婉晴得逞。”

沈怀山握着她的手不放。“清晚……小心……”

“我会的。”

她转身走出病房。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恐惧,是释然。像背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下了。

从医院出来,沈清晚直接去了梧桐巷。

天快黑了,巷子里更暗了。她快步走到47号门口,推开门。赵德胜不在。屋子里还是老样子——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的画。她径直走到厨房。厨房很小,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台,贴了白瓷砖,瓷砖已经发黄了,边角有裂纹。她蹲下来,摸到第三块砖。砖是松的。她用手指扣住边缘,轻轻掀起来。砖下面是一个方形的洞,不大,刚好能放进一个笔记本。洞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拿出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本旧账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损了,纸张泛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期、金额、名称、经手人。有些名字她认识——江城规划局的领导,国土资源局的官员,几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苏国栋的名字出现了很多次,旁边标注着金额——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

沈清晚的手指开始发抖。这些数字加起来,至少几千万。苏国栋用这些钱买了什么?买了地皮?买了审批?买了沈家的破产?

她把账本装回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口袋很大,刚好能装下。她站起来,走出厨房。

赵德胜站在门口。

他看见她手里的信封,表情变了一下。“你找到了?”

“嗯。”沈清晚看着他,“赵叔叔,谢谢你。”

赵德胜摇摇头。“别谢我。我欠你父亲的。”

沈清晚走到门口,停下来。“赵叔叔,陈律师说,如果你出来作证,苏国栋至少判十五年。”

赵德胜沉默了很久。“你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我保证。”

赵德胜点点头。沈清晚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上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她加快脚步,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巷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没有开车灯。车门开了,一个人走下来。

沈清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婉晴。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站在车旁边,看着沈清晚。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沈清晚,”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沈清晚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紧了账本。“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以为赵德胜藏得很好?”苏婉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冷,“我爸找了他五年。要不是你,我们还找不到他。”

沈清晚的血一下子凉了。“你跟踪我?”

“跟踪?”苏婉晴走近一步,“不,我只是在你手机上装了一个定位软件。你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沈清晚看着苏婉晴。那张脸很美——精致的妆容,完美的五官,温柔的笑容。但笑容下面是刀子。淬了毒的刀子。

“你要什么?”沈清晚问。

“账本。”苏婉晴伸出手,“把它给我。”

“如果我不给呢?”

苏婉晴的笑容更深了。“沈清晚,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找到账本就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在老宅……厨房……灶台下面,第三块砖。”

沈清晚的血凝固了。是父亲的声音。她今天在医院和父亲的对话,被录下来了。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父亲的病房里装了窃听器?”

苏婉晴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账本。给我。”

沈清晚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口袋里的账本。给她,父亲就安全了。但不给她——苏婉晴会把录音交给检察院,父亲就会因为“包庇罪”坐牢。她看着苏婉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好的东西——筹码。她在用父亲威胁她。

“苏婉晴,”沈清晚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拿到账本就赢了?”

苏婉晴的表情变了一下。

“账本我给了你,你还会放过我父亲吗?”沈清晚看着她,“你会在他的病房里装窃听器,你会跟踪我,你会用一切手段毁掉我。账本在不在你手里,有区别吗?”

苏婉晴的笑容消失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清晚从口袋里掏出账本,举在手里,“这个账本,我不会给你。”

苏婉晴的脸色变了。“你疯了?你不管你父亲了?”

“我会管。”沈清晚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用这种方式。苏婉晴,你听好了——账本在我手里。如果你敢动我父亲一手指,我就把它交给检察院。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够他坐十五年。你帮他藏了这么多年的证据,够你坐三年。”

苏婉晴的脸色从白变青。“你——”

“还有,”沈清晚打断她,“你在我父亲病房里装窃听器,这是非法取证。到了法庭上,这段录音不会被采纳。你威胁我离开陆家,这是敲诈。你在书店上恶意投诉,这是商业诽谤。苏婉晴,你以为你赢了?你每一步都是违法的。”

苏婉晴站在路灯下,嘴唇发白。她看着沈清晚,像在看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沈清晚,”她的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也许。”沈清晚把账本收回口袋,“但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活在恐惧里。”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苏婉晴踢了车门一脚,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站着,浑身发抖。

沈清晚没有回头。

她走出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她把账本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苏国栋用这些钱织了一张网,把沈家、把赵德胜、把她父亲都困在里面。但现在,网破了。

手机震动了。苏婉晴的消息:“你以为拿到账本就赢了?沈清晚,你太天真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沈清晚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知道。苏婉晴不会善罢甘休。苏国栋更不会。账本在她手里,就等于宣战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沈清晚。她是拿着账本的沈清晚。是苏家最想除掉的人。

出租车停在陆家大宅门口。她付了车费,下车。站在大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门里面,是陆家。是陆老太太,是陆庭深,是林叔。是她的敌人和她的盟友。她不知道谁会站在她这边,谁会站在苏婉晴那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再逃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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