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的最终轮,在一种略显怪异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经过数轮淘汰,站在擂台上的,只剩下最后五人。除了萧辰这个异数,其余四人皆是外门中声名赫赫的人物,修为最低者也达到了炼气六层巅峰。而萧辰,这个一路“跌跌撞撞”、“侥幸”过关的“前天才”,如同混入狼群的羔羊,显得格外扎眼。
然而,这一次,投向他的目光中,纯粹的鄙夷和嘲讽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审视、惊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但当“侥幸”接二连三地发生,尤其是在他上一轮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地击败了一位炼气六层的对手后,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出几分不寻常。
萧辰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气息微弱的模样,垂首立于角落,仿佛周遭的一切议论与目光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的战斗,虽未动用真正底牌,却也让他对这具身体和当前境界的掌控,愈发纯熟。【源眼】对于低阶修士灵力运转破绽的洞察,更是给了他极大的便利,让他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看似不可能的结果。
高台上,苏凌的位置依旧显眼。他面带微笑,与身旁的长老低声交谈,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真心为宗门选拔人才而欣慰。但他的眼神,掠过台下那五人时,在萧辰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比其他四人稍长那么一瞬。那温和的目光深处,是冰封的审视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萧辰的“连胜”,像是一细微的刺,扎在他“天命所归”的完美认知上。
“决赛,萧辰,对周猛!”
执事弟子高声宣布,瞬间将全场的气氛推向高。
周猛,外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炼气七层修为,身材高大,面容粗犷,一身横练功夫配合大开大合的“崩山掌”,在外门罕逢敌手。他大步踏上擂台,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看向萧辰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睥睨与……一丝凝重。他并非蠢人,萧辰之前的战斗,他也看在眼里。
“萧辰,你能走到这一步,算你本事。”周猛声如洪钟,“不过,到此为止了!我不会给你任何侥幸的机会!”
萧辰抬头,平静地看了周猛一眼,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走到擂台另一边。这副姿态,在周猛看来,无疑是轻视,让他心头火起。
“开始!”
话音未落,周猛已如猛犸般冲出,炼气七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掌风凌厉,带着崩裂山石般的气势,直压萧辰!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面对这远超之前的狂暴攻势,萧辰将“险象环生”演绎到了极致。他身形飘忽,在漫天掌影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衣袂被凌厉的掌风撕裂出数道口子,偶尔硬接一掌,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嘴角甚至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实则是他暗中出)。
台下的观众看得心惊肉跳,时而为周猛的狂猛喝彩,时而又因萧辰那不可思议的、总在最后一刻的闪避而发出惊呼。
“这萧辰,身法竟如此滑溜?”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技巧有什么用?” “周师兄的崩山掌愈发精熟了,这萧辰怕是撑不过十招!”
高台上,苏凌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目光锐利如鹰。他看得比台下弟子更清楚。萧辰的每一次闪避,看似狼狈,但核心躯总能保持稳定,那溢出的鲜血,时机也太过“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萧辰的视线,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扫过周猛发力时,右肩关节的某个细微凝滞之处。
“旧伤么……”苏凌心中冷笑。周猛早年与人争斗,右肩受过暗伤,虽已痊愈,但在全力爆发时,仍会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晦涩。这秘密,知道的人极少,他苏凌也是偶然得知。这萧辰,是如何看出来的?难道真是战斗直觉可怕到这种地步?
擂台上,战斗已呈白热化。周猛久攻不下,心头焦躁,怒吼连连,掌力愈发狂暴,但右肩那处旧伤,在连续高强度的发力下,开始传来阵阵隐痛,让他出掌的流畅度,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差。
就是现在!
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的萧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在周猛又一掌轰出,因肩部隐痛导致掌势慢了百分之一瞬,力道也散了一丝的刹那,萧辰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揉身而上,身体以一个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掌锋,同时并指如电,精准无比地点向周猛右肩旧伤之处!这一指,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却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更蕴含着一丝【源眼】洞察到的、针对那处暗伤气血淤积节点的巧劲!
“噗!”
一声闷响,周猛只觉得右肩一阵钻心刺痛,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骤然一滞,整条右臂瞬间酸软麻痹,凝聚的掌力轰然溃散!他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向前踉跄,空门大露!
萧辰则仿佛因这一指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虚弱”地向后倒去,恰好避开了周猛因失控而胡乱挥舞的左臂。
“砰!”周猛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擂台上,一时竟无法起身,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一幕。外门第一的周猛,炼气七层的周猛,竟然……倒了?而击败他的萧辰,此刻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
“侥幸!一定是周师兄旧伤复发了!” “对!一定是这样!不然萧辰怎么可能赢?”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议论声轰然爆发,大多数人依旧将这场胜利归咎于“侥幸”和“旧伤”。
执事弟子愣了片刻,才上前查看,确认周猛暂时无法战斗后,高声宣布:“胜者,萧辰!”
萧辰在执事弟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对着四周拱了拱手,姿态依旧卑微。
高台上,苏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微冷。旧伤复发?巧合?他绝不信。萧辰那精准到可怕的一指,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这个萧辰,不仅隐藏了实力,心机更是深沉的可怕。他像一条潜伏在淤泥里的毒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命一击。
颁奖仪式很快举行。前五名弟子站在台上,接受着众人复杂目光的洗礼。当轮到萧辰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望去,只见苏凌不知何时已从高台走下,来到了颁奖台前。他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手中拿着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雾隐”二字,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萧师弟此番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苏凌走到萧辰面前,亲手将秘境令牌递到他手中,动作优雅,无可挑剔,“这雾隐谷秘境令牌,还望师弟收好。”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然而,就在令牌交接到萧辰手中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唯有萧辰能听见的传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雾隐谷危险重重,妖兽遍布,更有空间裂隙暗藏其中……萧师弟,可要‘小心’了,千万别一不小心,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萧辰双手接过令牌,指尖与苏凌的指尖一触即分。他深深低下头,姿态恭敬无比,用带着一丝“惶恐”和“感激”的语气道:“多谢苏师兄提醒,师弟……定会小心。”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抹森寒的意如冰刃般闪过。苏凌的威胁,而直接。这雾隐谷,看来不仅是机缘之地,更是苏凌为他选定的葬身之所。
就在萧辰接过令牌,感受到其上那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苏凌的灵力标记时,远处藏经阁的屋檐下,拿着扫帚看似在打盹的墨老,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扫了一眼那枚令牌,随即又耷拉下眼皮,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一瞥。但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令牌入手微沉,冰凉的触感提醒着萧辰即将到来的险境。他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如同握住了通往生死棋局的关键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