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是在苏婉的房间门口溜走的。
作为一只有着量子物理学家名字的猫,它对这个世界有着超越物种的好奇心。当陈量他们和苏婉聊天时,它悄地从背包里爬出来,溜达到了通道的另一头。
那里有扇门,虚掩着。
薛定谔用头顶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厨房?
老式灶台、橱柜、冰箱(不通电),还有一张小餐桌。餐桌上放着一碗猫粮,牌子是“阴司-喵喵乐”。
薛定谔闻了闻,然后开始吃。
它不知道,这碗猫粮是苏婉给它准备的——八十年前,她也养过一只猫,叫“小白”。小白死后,她一直留着它的碗,每天添点猫粮,幻想它还会回来。
“喵呜~”薛定谔吃得很香。
吃到一半,它听到抽屉里传来“咚咚”的声音。
猫的好奇心是无穷的。薛定谔跳上桌子,用爪子扒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老鼠,只有一堆……照片。
老照片,黑白的那种。照片上的人穿着民国服装,在笑,在跳舞,在生活。
薛定谔用爪子扒拉照片,其中一张掉在地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守一摄于1943年春。苏婉笑我手抖。”
照片正面,是一个年轻道士(眉眼神似张守一)和一个旗袍女子(就是苏婉)的合影。两人站在一栋老建筑前,道士表情拘谨,女子笑靥如花。
薛定谔歪头看了看,然后——
打了个喷嚏。
“阿嚏!”
猫喷嚏的威力是巨大的。照片被吹飞,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掉进了墙角的裂缝里。
薛定谔跳下桌子,走到裂缝前,探头看。
裂缝很深,里面有光。
猫的瞳孔放大,它看到了——
另一个世界。
裂缝的那头,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的空间。空间里飘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有画面在闪动: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出生,有人死亡。
这是“记忆回廊”,殡仪馆特殊磁场自然形成的空间,储存着所有在这里停留过的灵魂的记忆碎片。
薛定谔伸出爪子,想去够最近的一个光点。
但它的爪子刚触碰到光点——
“嗡!”
整个空间震动起来。
光点疯狂闪烁,画面碎片像水一样涌入薛定谔的猫脑子:
一个男人在哭:“小雪,爸爸对不起你……”
一个女人在尖叫:“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一个小男孩在怒吼:“你们把我妹妹还来!”
还有林小雪的声音,稚嫩的,带着哭腔:“哥哥,我好冷……”
信息量太大,薛定谔“喵”一声,晕了过去。与此同时,冷藏柜前。
林烬三人找到了苏婉说的暗格——就在林小雪冷藏柜的底部,一块可以活动的不锈钢板。
“设计得很隐蔽。”陈量评价,“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本发现不了。”
他撬开暗格,里面果然有一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沓纸:访客记录、医疗报告、甚至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看这个。”林烬抽出一张纸,“2005年7月1,林国栋向一个账户转账20万。备注是‘法事费用’。”
“20万在2005年不是小数目。”张绝尘说,“而且,这个账户……”
他翻到下一页,账户信息上写着:“收款人:清虚子。开户行:天地银行。”
“天地银行是冥府的银行。”张绝尘脸色难看,“这个清虚子,是阴间的人?”
“或者说,是能在阴阳两界活动的人。”林烬说。
他们继续翻。
更多的转账记录:2005年8月,10万。9月,5万。一直到2006年春节,还有最后一笔2万。
“他们在持续付款。”陈量分析,“说明这个‘清虚子’一直在和他们联系。或者说……在勒索他们。”
“为什么勒索?”
“因为林小雪没死透。”张绝尘说,“不,是死透了,但魂被困住了。清虚子可能用这个威胁他们:不给钱,就让你女儿魂飞魄散。或者,给钱,我就想办法超度她。”
“但他们显然没做到。”林烬看向冷藏柜里静静躺着的林小雪,“二十一年了,她还在。”
就在这时,冷藏柜里的林小雪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附身的那种全黑,是清澈的,小女孩的眼睛。
“哥哥……”她小声说,“你们找到我哥哥了吗?”
“还没有。”林烬蹲下,和她平视,“但我们找到了这些。你知道清虚子是谁吗?”
林小雪摇头:“不知道。但我记得……爸爸妈妈每次来,都会提到一个名字。他们叫他……‘道长’。”
“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戴眼镜,左手有六手指。”林小雪说,“他最后一次来,是把我放进这里的时候。他摸我的头,说:‘小丫头,好好睡。等你醒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顿了顿:“但他骗人。我醒了,他们没来。”
林烬摸了摸她的头——手穿过去了,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我们会找到他的。”他说,“也会找到你哥哥。”
林小雪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
“我相信你。”她说,“因为你和别的来的人不一样。你不怕我,也不可怜我,你……把我当人看。”
她说完,眼睛慢慢闭上,又“睡”了过去。
张绝尘突然说:“左手六指……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特征。”
“想想。”林烬说。
张绝尘皱眉思索,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师父的仇人名单里,有一个人,外号‘六指道人’。据说是个邪修,专门用禁术敛财。二十年前被玄学界通缉,后来失踪了。”
“清虚子可能就是他的化名。”陈量说。
“那他现在在哪?”林烬问。
“不知道。”张绝尘说,“但如果是他,那事情就复杂了。六指道人实力很强,而且……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师父说,二十年前围剿他的时候,他为了逃跑,了一个村的普通人当血祭。后来虽然重伤逃走了,但一直没找到尸体。”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活着。”林烬总结。
“而且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陈量补充。
三人沉默了。
如果对手是这种级别的邪修,那他们的调查就危险了。
就在这时,林烬的手机响了。
是老赵打来的。
“老板!老板不好了!”老赵的声音在颤抖,“店里来了个女人!活的女人!她说她要应聘!”
“应聘就应聘,你慌什么?”林烬说。
“可她不是普通人!”老赵快哭了,“她、她一脚就把门踹开了!现在坐在收银台那里,说要见你!她还说……她还说她是你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
林烬:“……”
张绝尘:“???”
陈量推了推眼镜:“从生物学角度,死者的遗愿不应该强加给活人。但如果是家族安排,可能涉及遗产继承问题……”
“闭嘴。”林烬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先回店里。”他说,“这里的东西收好。至于那个六指道人……”
他看向冷藏柜里的林小雪。
“我们会找到他的。我保证。”
当他们回到便利店时,看到了以下场景:
一个目测一米七五、穿着皮衣皮裤、染着粉红色短发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在喝。
她长得……很帅。不是美,是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左边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
老赵缩在货架后面,抱着拖把,像受惊的仓鼠。
女人看到林烬,眼睛一亮,跳下收银台。
“你就是林烬?”她上下打量他,“啧,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我叫楚瑶,你姑临终前托我照顾你。”
她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扔给林烬。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章——章是“万界破产事务管理局”的logo。
林烬拆开信,是姑的笔迹:
“小烬,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姑已经去找你爷爷打麻将了。别难过,人总有一死,何况我活了八十八,够本了。
这家店留给你,我知道你会嫌弃,但没办法,林家就剩你一个了。店里的东西,你慢慢摸索,会有惊喜。
另外,楚瑶是我给你找的帮手。别看她年轻,她是‘跨界佣兵’,专门处理各种麻烦事。有她在,你能少走很多弯路。
对了,她单身,你也是。姑不你,但你们可以试试。万一成了呢?
好了,就说这么多。记得每年清明给我烧纸,要天地银行的,不要冥通的,冥通汇率不好。
——永远爱你的姑 林平安 绝笔”
林烬看完信,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抬头看楚瑶:“跨界佣兵?”
“对。”楚瑶点头,“简单说,就是拿钱办事,什么活儿都接。上个月刚帮希腊神系处理了一起宙斯私生子的抚养权,上上周帮星际联邦追回了一批走私的虫卵。你姑对我有恩,她临终托付,我就来了。”
她走到林烬面前,伸出手:“愉快?”
林烬看着她伸出的手——手指修长,但指关节有老茧,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
他握住她的手。
“愉快。”他说,“但相亲的事就算了。”
“正合我意。”楚瑶笑了,笑容有点痞,“我对男人没兴趣。”
“那对女人?”张绝尘下意识问。
楚瑶瞥了他一眼:“对纸钱有兴趣。听说你们这儿待遇不错,包吃住,还有五险一金?”
“五险一金只给活人员工。”林烬说。
“那我就是活人员工。”楚瑶拍了拍脯(平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店的保安兼打手兼……随便什么。月薪要求不高,够我买装备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对了,我刚来的时候,看到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店外转悠。我把他打晕捆起来了,扔在后面的小巷里。你们要不要审审?”
三人对视。
“长什么样?”林烬问。
“高高瘦瘦,戴眼镜,一脸苦大仇深。”楚瑶描述,“哦,他左手好像有六手指。”
冷藏柜暗格里的文件,从林烬手里滑落,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