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前一天，李维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苏晚晴加他微信。
验证消息写着：李维，我是隔壁班的苏晚晴。
李维点了通过。
上辈子，苏晚晴和他并不熟。她是隔壁班的，成绩中上，长得漂亮，性格温柔，是那种老师喜欢、男生也喜欢的女孩子。
但她的家庭背景，注定了她不会平凡地度过高中。
她爸是副县长。
在清河县这种小地方，副县长的女儿，那是金字塔尖上的人。
但上辈子，她爸在2018年出了事。被人举报，纪委介入，最后降职调离。从那以后，苏晚晴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走路都低着头。
李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爸被人搞了。是政治斗争，还是经济问题，他不清楚。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她爸出事之前，有人在网上发了一篇帖子，说苏副县长贪污受贿、包养情妇，贴了很多照片和聊天记录。
那些东西，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但舆论起来了，就没人关心真相了。
苏晚晴：李维，你好，我是隔壁班的苏晚晴，你认识我吗？
李维：知道。有什么事吗？
苏晚晴：听说你在给姜糖糖补课，她的英语进步了很多。我英语不太好，能请你帮我也补补吗？
李维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苏晚晴的英语成绩并不差，至少比姜糖糖好多了。她来找他补课，大概率不是真的为了学习。
李维：你英语挺好的吧，上次月考你考了一百一十多分。
对面沉默了很久。
苏晚晴：你怎么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李维：学校贴了红榜，上面有每个人的成绩。
这是假话。他没有去看红榜，他记得苏晚晴的成绩，是因为上辈子他无聊的时候翻过一次。一百一十三分，他印象很深。
苏晚晴：哦，那你看到了呀。其实我阅读不太好，想找人练练。
李维：寒假我不在学校，开学再说吧。
苏晚晴：好，那开学见。
李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晚晴主动来找他，这件事在上辈子没有发生过。他不知道自己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又或者，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接近一个能帮她的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
寒假的第一天，李维去了县城的图书馆。
他需要查一些资料。关于2018年的高考题，他记得一些，但不是全部。他需要把那些模糊的记忆重新补全。
图书馆不大，两层楼，一楼是借阅室，二楼是自习室。冬天的图书馆很冷，暖气不太给力，但人不少——大部分是学生，在准备期末考试或者考研。
李维在二楼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一本去年的高考真题集。
他看得很慢，每一道题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自己记不记得答案。记得住的，就划个勾；记不住的，就画个圈，回去再想。
看了一个小时，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自习室。
然后他看到了苏晚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堆书，但没在看。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好像在哭。
李维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苏晚晴？”
她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的泪痕。
“李维？”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你怎么在这里？”
“查资料。你没事吧？”
“没事。”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风吹的。”
图书馆里哪来的风？
李维没拆穿她。他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
“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去，喝了一小口。
沉默了一会儿。
“苏晚晴。”
“嗯？”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李维，如果有人在网上造你的谣，你会怎么办？”
李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件事。
上辈子，苏晚晴她爸出事之前，就有人先在网上造她的谣。说她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学校横行霸道，说她和好几个男生同时谈恋爱，说她……
那些帖子在贴吧和QQ空间传了很久，传到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谁造你的谣？”他问。
她没回答。
“苏晚晴，你告诉我。”
她还是没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
李维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上辈子，他听说苏晚晴被造谣的事，只是觉得“哦，好可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谣言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苏晚晴。”他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是你。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因为我来学校两年了，从来没听说过你欺负谁。也没听说过你跟谁谈恋爱。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从来没被怀疑过作弊。”他说，“那些造谣的人，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只是随便找个人发泄。”
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看过那些帖子。”他说。
这是实话。上辈子他确实看过那些帖子，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没做。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相信我吗？”
“相信。”
她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擦。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相信我。”
李维把纸巾推过去：“擦擦吧，别哭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比刚才那个好多了，但还是有点勉强。
“李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反驳那些帖子？”她说，“我不会骂人，也不会吵架，我只会哭。”
李维想了想：“你不需要反驳。”
“为什么？”
“因为反驳没有用。”他说，“他们不会听你解释，他们只想看你出丑。”
“那我应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
她愣住了：“什么都不做？”
“对。”他说，“什么都不做。让他们说，让他们骂。等风头过去了，就没人记得了。”
“可是……”她咬着嘴唇，“可是他们说得很难听。”
“我知道。”李维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是苏晚晴。你是副县长的女儿。你成绩很好，长得也很漂亮。你的人生，不会因为几个帖子就毁掉。”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泪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她笑了。这一次是真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点虎牙。
“谢谢你，李维。”
“不客气。”
“我请你喝茶吧。”
“好。”
—
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县城的冬天黑得早，六点钟路灯就亮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小摊还在营业。
苏晚晴走在前面，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马尾。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人。
“苏晚晴。”李维叫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怕被人看到跟我走在一起？”
她没说话，但表情出卖了她。
“苏晚晴，你不用怕。”他说，“那些帖子很快就会消失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猜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你这个人真奇怪，什么都靠猜。”
“猜对了就行。”
“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李维想了想：“你在想，要不要回家。”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最近心情不好，你不想回去面对他。”
她愣住了。
“李维，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多。”他说，“但我知道你爸的事，很快就会解决。”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李维，你是不是会？”
“不会。”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运气好。”
她笑了，笑得很无奈。
“好吧，我相信你。”她说，“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李维。”
“嗯？”
“明天你还来图书馆吗？”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细细的线，连着两个人的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往家走的时候，苏晚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拿出手机，删掉了微信里所有骂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