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学校还没开学，但李维已经开始补课了。
不是给自己补，是给姜糖糖补。
他们约在学校旁边那家茶店，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姜糖糖每次都比李维早到，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珍珠的给她自己，一杯原味的给他。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困吗？”李维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
“不困。”姜糖糖咬了一口珍珠，“我妈说，早起的人运气好。”
“你以前可没这么早起过。”
“以前不是有你帮我抄作业嘛。”她嘿嘿笑了一声，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翻课本，“今天我们学什么？”
“英语。定语从句。”
“啊——”她哀嚎了一声，“我最讨厌定语从句了。”
“你什么都讨厌。”
“哪有！我喜欢吃，喜欢睡觉，喜欢喝茶，还喜欢……”
她突然停住了，脸有点红。
“还喜欢什么？”
“还喜欢……看小说。”她低下头，“我们开始吧。”
李维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翻开课本，开始讲定语从句的基本结构。
姜糖糖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她一会儿玩头发，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又盯着窗外发呆。
“姜糖糖。”李维敲了敲桌子。
“啊？怎么了？”
“这道题，选什么？”
她看了看题目，一脸茫然：“选……C？”
“为什么选C？”
“因为……感觉像？”
李维深吸一口气：“这道题考的是关系代词和关系副词的区别。我刚才讲了二十分钟了，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
“听了听了！”她急了，“就是……没听懂。”
李维放下笔，看着她。
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听不懂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讲好。”他拿起笔，“我们再讲一遍，从最基础的开始。这次你要是再听不懂，我就换个方法。”
“什么方法？”
“画图。”
“画图？”
“嗯。把定语从句画成图，你就能看懂了。”
姜糖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她看着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懂了！”
“真的懂了？”
“真的！”她兴奋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句子，“你看，这个是不是定语从句？”
李维看了一眼：“对。”
“这个关系代词是不是指代前面的名词？”
“对。”
“那这道题是不是选A？”
“对。”
“耶！”她举起双手，差点把茶打翻，“李维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想到画图的？”
“以前有个老师教的。”
“哪个老师？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李维说，“一个很厉害的老师。”
他没说那个老师其实就是他自己。上辈子在出租屋里自学英语的时候，他用过无数种笨办法，画图只是其中之一。
姜糖糖没追问，她已经开始做下一道题了。
做到一半，她又停下来。
“李维。”
“嗯？”
“你是不是也在帮林雨桐补课？”
“没有。她不需要补课。”
“那她为什么问你问题？”
“她问我英语笔记的事。”
“哦。”姜糖糖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李维。”
“嗯？”
“你觉得林雨桐漂亮吗？”
李维的笔停了一下。
“漂亮。”
“比我还漂亮？”
“……你们不是一种类型的。”
“那是什么类型？”
李维想了想：“林雨桐是那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那种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的漂亮。你是那种……”
“哪种？”
“让人觉得想捏一下脸的漂亮。”
姜糖糖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课本后面，“谁让你捏了！”
李维笑了笑，继续改她的卷子。
过了一会儿，课本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谢谢”。
“谢什么？”
“谢你说我漂亮。”
李维没说话，继续改卷子。
—
下午，李维去了一趟县城的电脑城。
他需要查一些资料，网吧的网速太慢，而且不安全。他在电脑城找了一家卖二手电脑的店，花了八百块买了一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厚厚的眼镜。
“小伙子，买电脑做什么？打游戏？”
“学习。”
“学习？”老板笑了，“现在还有学生买电脑学习？”
“有的。”
老板摇了摇头，把电脑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保修一个月，坏了别找我。”
“谢谢。”
李维抱着电脑回家，一进门就扎进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连上网络，开始查资料。
2018年的高考题，他记得一些，但不是全部。他需要把那些模糊的记忆重新补全。
他打开一个文档，开始打字。
2018年高考语文作文题预测：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新时代、中国梦、文化自信。
2018年高考数学：导数大题大概率考极值点偏移，圆锥曲线考椭圆和抛物线的综合题。
2018年英语作文：书信体，建议信和申请信概率最高。
他写了一页又一页。有些是记忆里的，有些是他推理出来的。写完之后，他把文档加密，存了好几个备份。
然后他打开比特币交易平台，看了一眼价格。
9800美元。
比一个月前又跌了不少。
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恐慌了，说比特币马上就要归零。李维知道，这些人很快就会割肉离场，然后看着比特币一路涨到六万，后悔一辈子。
他关掉平台，打开另一个文档。
这是他给自己列的五年计划。
2018年：高考，考上一所好大学。比特币低点抄底。积累第一桶金。
2019年：大学期间开始做短视频。利用公众号红利期积累粉丝。
2020年：疫情暴发，口罩、检测试剂、在线办公软件需求暴增。提前布局。
2021年：新能源车爆发。相关产业。
2022年：AI绘画兴起。招技术团队入场。
2023年：大模型元年。抓住风口。
他写完最后一行，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
他看了一眼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他拿起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姜糖糖：李维李维！元宵节快乐！我妈包了汤圆，你要不要来吃？(?????)
林雨桐：元宵节快乐。
苏晚晴：元宵节快乐。今天的月亮好圆，你看到了吗？
他一条一条地回。
给姜糖糖的：不去了，在家吃。
给林雨桐的：同乐。
给苏晚晴的：看到了。
回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月亮确实很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他想起上辈子的这一天，他在什么？好像是在网吧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然后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窗前看月亮。
更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三个女孩子同时给他发消息，说元宵节快乐。
他笑了一下，关上窗，回到书桌前。
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他知道自己能考上什么大学——上辈子他考了一个二本，在省城，不好不坏。这辈子他可以考得更好，因为他知道题目，知道答案。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