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天气开始暖和了。
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的像雪，粉的像霞，风一吹，花瓣飘得到处都是。课间的时候，总有女生在树下捡花瓣，夹在书里当书签。
姜糖糖也捡了几片，小心翼翼地夹在英语课本里。
“你夹花瓣什么？”李维问。
“好看啊。”她说，“你不觉得玉兰花的味道很好闻吗？”
“不觉得。”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她白了他一眼，然后把课本合上，凑过来小声说，“李维，你听说了吗？下个月学校要办春季运动会。”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报名啊。”她说，“你跑步那么快，肯定能拿名次。”
“我什么时候跑步快了？”
“上次体育课，你跑一百米，全班第三。”
“那是人家没认真跑。”
“才不是！”她急了，“你就是跑得快！”
李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当了快三年同桌了，你什么样我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维没追问，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很小：“李维，你说，高考之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牛肉面。”
李维的笔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哦。”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是朋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说定了。不管考到哪，我们都要是朋友。”
“说定了。”
她重重点头，低下头继续做题。这一次，她的笔动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李维在做理综卷子。
做到一半，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他以为是姜糖糖，抬头一看，是林雨桐。
“怎么了？”他问。
“这个给你。”她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李维低头一看，是一张手写的复习计划表。从三月到六月，每一天都有详细的安排。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每一科的重点、难点、易错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做的？”
“嗯。”她说，“上次月考你赢了，这个就当是奖品。”
李维看着那张计划表，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他说。
“不客气。”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林雨桐。”
她停下来，没回头。
“你上次寄的明信片，我收到了。”
“嗯。”
“我会去建邺大学的。”
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说定了。”她说，“我在建邺大学等你。”
她走了。步子很稳，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姜糖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咬了咬嘴唇。
“李维。”
“嗯？”
“林雨桐跟你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张复习计划表。”
“我能看看吗？”
李维把计划表递给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还给他。
“她做得真好。”她说，声音有点闷，“比我强多了。”
“你也不差。”
“你别安慰我了。”她低下头，“我知道自己什么样。”
李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抬起头。
“给你的。”
她低头一看，是一本手写的英语笔记。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知识点都写得很详细，每一个易错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这是你写的？”她睁大眼睛。
“嗯。花了两个星期。”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给姜糖糖。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李维……”
“别哭。”他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头：“嗯！我们是朋友！”
她把笔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我一定会好好用的。”她说，“我一定会考好的。”
“我知道。”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晚上，李维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苏晚晴突然问他：“李维，你是不是给糖糖写了一本英语笔记？”
“你怎么知道的？”
“她跟我说的。”苏晚晴说，“她说那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李维没说话。
“李维。”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也帮我写一本数学笔记？不用太详细，就是重点和易错点就行。”
“好。”
“真的？”她眼睛亮了。
“真的。但要等一段时间，我先把糖糖的英语笔记弄完。”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笑了，“多久都行。”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李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愿意帮我。”她说，“从图书馆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
“你也在帮我。”
“我帮你什么了？”
“你帮我占座位。”他说，“每次我来图书馆，你都已经占好位置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算什么帮忙。”
“算。”他说，“没有位置，我就没法做题。”
她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那我以后每天都帮你占。”
“好。”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弯弯的，像春天的月牙。
—
回家的路上，李维一个人走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照得很亮。
他想起姜糖糖说的那句话：“不管考到哪，我们都要是朋友。”
他想起林雨桐说的那句话：“我在建邺大学等你。”
他想起苏晚晴说的那句话：“那我以后每天都帮你占。”
他笑了一下。
这三个人，一个要当朋友，一个要等他，一个要帮他占座。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他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在图书馆多待了一会儿。”
“饿不饿？妈给你热杯牛。”
“好。”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比特币的价格。
7800美元。
还在跌。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河。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林雨桐给他的那张复习计划表，想起自己给姜糖糖写的那本笔记，想起答应苏晚晴要写的数学笔记。
还有，他答应姜糖糖的，不管考到哪，都要是朋友。
他答应林雨桐的，会去建邺大学。
他答应苏晚晴的，会帮她写笔记。
这些承诺，他都会做到。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