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灵异小说迷必备!艾草酸梅汤的《诡忆记》堪称经典,陈默的命运让人牵挂,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276506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诡忆记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早上,陈默在物流园分拣线旁边蹲着系鞋带的时候,刘洋凑过来,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好几秒。
“陈哥,你有白头发了。”
“嗯,我知道。”陈默系好鞋带站起来。
“不是,之前就几,现在——你自己看看。”刘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他。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
鬓角的白头发确实变多了。之前只有零星几,现在左边鬓角那一小片,白色和黑色差不多各占一半了。右边少一些,但也有。
“三十二岁就这么多白头发?”刘洋咋咋呼呼的,“陈哥你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不用。遗传的。”陈默把手机还给他,拿起扫码枪,开始活。
他不是遗传的。他爸六十多了,头发还是黑的。他妈走得早,但走的时候头发也没白。
但他不想跟刘洋解释这些。
传送带嗡嗡地转着,包裹一个接一个地从他面前经过。他机械地分拣,临江的推右边,省外的推左边。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白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仔细想想,好像是第一次接到林小远之后。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他拔掉了。然后第二天又出现了几。然后是更多。
跟那张一百块的纸币一样。拔掉了,又回来。拔掉了更多,回来了更多。
代价。
这个词突然蹦进他的脑子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代价?谁规定的代价?凭什么他要付出代价?
他不过是一个网约车司机,接了一个订单,送了一个乘客。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但他心里知道,那个订单不普通。那个乘客不普通。他接了那个订单,送了那个乘客,他就跟某种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扯上了关系。
就像你在路上捡了一张钱,结果发现那张钱是某个黑帮的标记——你已经拿到了,你就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哥!”刘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又漏了一个。省外的,你推到临江那边去了。”
陈默低头一看,果然,一个发往广州的包裹被他推到了右边的滑槽里。他赶紧捡回来,扔到左边。
“陈哥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刘洋说,“是不是昨晚又跑太晚了?”
“还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
“三点?那你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四个?!”刘洋的眼睛瞪大了,“陈哥你这样下去会猝死的,你知道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继续分拣。
猝死。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在新闻里,在论坛上,在同行们的聊天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网约车司机猝死的消息。有的是在车里,有的是在出租屋里,有的是在加油站的厕所里。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打车软件。
他以前觉得那些人离自己很远。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默没有去食堂。他在物流园的角落里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蹲在台阶上,点了一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网约车司机 白头发 加速衰老”。
搜索结果大部分是养生文章,说什么“熬夜导致肾虚”、“肾虚导致白发”、“建议多吃黑芝麻”。他关掉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接触灵异事件 白头发”。
搜索结果更离谱了。全是恐怖小说和营销号的垃圾文章,什么“被鬼吸走了阳气”、“阴气入体”、“活不过三个月”。
他关掉了浏览器,把手机扔在一边。
“活不过三个月”。他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他不信这些。
但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他告诉自己,是因为累。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分拣中心。
下午的班跟上午一样。传送带,扫码枪,包裹。临江,省外,临江,省外。重复,重复,重复。
五点钟,下班了。陈默没有马上走,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一会儿。
更衣室很小,大概四五平米,墙上挂着几件工服,地上散落着几双劳保鞋。空气里有一股汗味和橡胶味混合的气味。头顶的光灯管有一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陈默坐在长凳上,掏出钱包,把那张一百块的纸币抽出来。
W9D3821061。
他盯着编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编号的最后四位——3821——的颜色,跟其他数字不一样。其他数字是黑色的,正常的印刷色。但3821这四个数字,是一种很深的暗红色。如果不是在光灯下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他把纸币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编号是正常的黑色。
他又翻回正面。3821。暗红色。
他用手摸了摸。没有凹凸感,是印刷上去的,不是后来写上去的。
他把纸币收好,塞进钱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微信。
“周叔,你在不在?”
周叔叫周德明,是城中村里一个看风水的老人。村里人都叫他周半仙。六十多岁,瘦瘦小小的,戴一副老花镜,在自家门口摆了一个小摊,给人看风水、算八字、选子。生意不好不坏,够他一个人吃饭。
陈默跟他不算熟,但认识。刚搬来城中村的时候,他找周半仙看过一次风水——不是他信这个,是房东要求的。房东说每个新租客都要让周半仙看一眼,图个吉利。周半仙看了他的房间,说了一句“净”,然后就走了。没收钱。
后来偶尔在巷子里碰到,会点个头,但没怎么说过话。
周半仙的回复来得很快:“在。什么事?”
“我想找您看看一样东西。方便吗?”
“来。”
陈默骑上电动车,穿过城中村七拐八拐的巷子,到了周半仙的家。那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但瓷砖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还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写着“周易预测 风水勘测 八字合婚”之类的字。桌子旁边有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周半仙比陈默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像一张皱巴巴的纸贴在骨头上。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的亮,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通透的亮。像两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子。
“坐。”周半仙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陈默坐下来,从钱包里掏出那张一百块的纸币,放在折叠桌上。
周半仙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钱?”他说。
“您看看。”陈默说。
周半仙戴上老花镜,拿起纸币,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他摘掉老花镜,把纸币放在桌上,用食指按着,闭了一会儿眼睛。
陈默不知道他在什么。但他没有打扰。
大概过了三十秒,周半仙睁开眼睛,把纸币推回陈默面前。
“这钱不是你的。”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是一个乘客给的。”
“什么样的乘客?”
陈默犹豫了一下。“一个年轻人。从翠屏山公墓上车的。”
周半仙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这钱你花不出去。”他说。
“我知道。我试过了。花出去第二天就会回来。”
“不只是回来。”周半仙说,“这钱上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周半仙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铜镜,大概只有杯口那么大,背面有一个钮,系着一红绳。他把铜镜放在纸币上面,然后用红布盖住。
“等五分钟。”他说。
陈默等了五分钟。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猫叫的声音,远处传来电视机的声响。头顶的电线上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
五分钟到了。周半仙掀开红布,拿起铜镜,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铜镜递给陈默。
“你自己看。”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铜镜的镜面。
铜镜很旧,镜面已经发暗了,反射出来的东西模模糊糊的。但他还是看清楚了——在镜面的反射中,那张一百块的纸币不是一百块。
是冥币。
一张灰白色的、印刷粗糙的冥币。上面印着“天地银行”四个字,面额是一百亿。编号的位置不是字母和数字,是一行小字:“往生者专用”。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铜镜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纸币。从铜镜里看是冥币,直接用肉眼看还是正常的一百块人民币。
“这是什么?”他问。
“阴阳镜。”周半仙说,“很老了,我师父传给我的。能看到东西本来的样子。”
陈默把铜镜还给他。周半仙用红布把它包好,收进了屋里。
他重新坐回竹椅上,看着陈默。
“那个给你钱的乘客,不是活人。”周半仙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周半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我……猜的。”陈默说,“他上车的时候有一些……不正常的地方。而且我查过了,他去年冬天就死了。车祸。在翠屏山公路上。”
周半仙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什么?”他问。
“林小远。二十四岁。以前也是跑网约车的。”
周半仙点了点头。“你送他去了哪里?”
“碧桂园·凤凰湾。他住在那里。七号楼。”
“他每次上车都去哪?”
“都是碧桂园。他说他每个月去翠屏山公墓看他爸。”
周半仙没有说话。他仰头看了看天。天色暗下来了,巷子上方的那一线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出现了,很淡,像一粒不小心撒在白纸上的墨水。
“你接了他几次了?”周半仙问。
“两次。今天应该是第三次。”
“你打算继续接?”
陈默沉默了一下。“他说明天见。”
周半仙看了他一眼。那双被时间打磨过的眼睛里,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你心软了。”周半仙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默没有否认。
“我告诉你一件事。”周半仙说,“亡魂留在人间,是有代价的。不是他们在付——是跟他们接触的人在付。”
“什么意思?”
“你跟他接触一次,你的白头发就多几。你跟他接触两次,你的身体就开始出问题。你跟他接触三次……”周半仙停顿了一下,“你自己想想。”
陈默的手指凉了一下。
“你是说,这些白头发是因为他?”
“不全是。”周半仙说,“白头发只是表象。真正在消耗的,是你的——用你们的话说——生命力。阳气。元气。随便你怎么叫。”
“会怎样?”
“会老。会病。会……”周半仙没有说完。
“会死?”陈默替他说了。
周半仙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陈默。
“我不是在吓你。”他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接触的那个亡魂,他自己可能没有恶意。他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伤害你。但规则就是规则。阴阳两隔,不能靠近。靠近了,就要付出代价。”
“那他怎么办?”陈默问。
周半仙转过身来,看着他。
“什么他怎么办?”
“他每个月要去公墓看他爸。他不打车,怎么去?”
周半仙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你的问题。”他最终说。
“但他是我的乘客。”陈默说,“他上了我的车,我就有责任把他送到目的地。”
周半仙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之前的审视,也不是警告——是一种更复杂的、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周半仙突然问。
“物流分拣。一直做这个。”
“不是。我是说,在物流分拣之前。”
陈默沉默了一下。“当兵。”
周半仙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验证了他的某个猜测。
“怪不得。”他说。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会说‘他有责任’。”周半仙重新坐回竹椅上,“当兵的人,骨子里有那种东西。保护别人。帮助别人。哪怕要自己付出代价。”
陈默没有说话。
“我不劝你。”周半仙说,“但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东西。很小,用红布包着,大概只有拇指大小。
“拿着。”他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玉——或者说,是一块像是玉的东西。灰白色的,不规则形状,中间打了一个孔,穿着一条红绳。玉的表面很粗糙,没有任何雕刻的纹路,但摸起来有一种温热的触感——不是体温的那种热,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持续的温热。
“这是什么?”陈默问。
“符。”周半仙说,“很老了。我师父传给我的。能保你平安。”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
“拿着。”周半仙打断了他,“我不是白给你的。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下次接他的时候,帮我问他一件事。”
“什么事?”
周半仙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陈默的头顶,看向巷子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斑驳的墙和几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翠英的人。”
“沈翠英?”
“对。沈翠英。”
“她是谁?”
周半仙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竹椅折叠好,靠在墙上。
“你问他。他如果知道,会告诉你。”周半仙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陈默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玉。
他把红布重新包好,塞进口袋里。然后骑上电动车,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晚上七点,他坐在车里,准备开始跑车。
他没有马上点“出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把周半仙给他的符从口袋里掏出来,挂在车内的后视镜上。红绳系在后视镜的支架上,那块灰白色的玉垂下来,在车内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微弱的光。
他摸了摸那块玉。还是温热的。
他发动了车,打开了打车软件,点了“出车”。
系统派了一个订单。从“城南夜市”到“临江火车站”。他接了。
一个订单。两个订单。三个订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
一点半的时候,他把车开到了翠屏山公路的入口处,停在路边。
他没有熄火。他等着。
等那个时刻。
凌晨两点。
手机屏幕亮了。
系统派单了。
起点:翠屏山公墓。终点:碧桂园·凤凰湾。
溢价倍数:3.2倍。预估收入:120元。
乘客尾号:3821。
陈默点了“接单”。
他发动了车,沿着翠屏山公路,慢慢地开。
车速很慢,三十码。他开过了那段被樟树覆盖的路段,开过了老造纸厂的废墟,开过了那个出事的弯道。
然后他看到了翠屏山公墓的大门。
铁栅栏门。关着的。门卫室里没有灯。电子屏黑着。
但这一次,在门后面,在公墓的深处,有一盏灯。
不是手机屏幕的背光。是一盏真正的灯——橙黄色的、摇曳的、像蜡烛一样的光。
它在一排排墓碑之间移动,慢慢地,稳稳地,像一个人在走路。
那个人走到了门前。
灰色的连帽衫。普通的短发。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手机。
他穿过铁栅栏门,走到车旁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冷风灌进来。燥的、陈旧的、属于时间的气味。
“您好,是尾号3821的乘客吗?”陈默说。
“嗯。”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车子驶出了临时停车区,拐上了翠屏山公路。
后视镜里,年轻人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脸朝外。
陈默开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认识一个叫沈翠英的人吗?”
后排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年轻人转过头来,看着后视镜。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温和的表情。而是一种陈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惊讶。或者说,是震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年轻人问。声音不再像隔了一层,而是清晰的、真实的、带着颤抖的。
“一个朋友让我问的。”
年轻人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陈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沈翠英是我外婆。她死了二十年了。”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年轻人的脸。
那双一直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像一潭死水里,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