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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8床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纹龙画虎的壮汉,抱着胳膊,像两尊,堵在那里。他们眼神凶悍,扫视着来往的人,路过的小护士都吓得低头快走。

病房里,传来母亲李淑芬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一个粗哑嚣张的、季沉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老太太,别咳了,再咳也没用。今天不把你儿子等来,你这氧气,我看也不用了,浪费。”

季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一个壮汉,冲进病房。

病房里,另外两个同样打扮的混混站在窗边。母亲李淑芬半靠在床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蜡黄,呼吸急促,鼻子上还着氧气管,但床边那个控制氧气流量的调节阀,已经被一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肥厚的手捏住了。手的主人,正是光头金链子的洪大勇。

洪大勇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没点的雪茄,斜眼看着冲进来的季沉,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

“哟,季总,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茶都凉了。”

“洪大勇!”季沉眼睛瞬间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死死盯着他捏着氧气阀的手,“你他妈放开!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洪大勇嗤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氧气阀又拧小了一点。李淑芬的呼吸明显更加困难,口剧烈起伏,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嗬嗬声,惊恐又无助地看着儿子。

“季沉……沉啊……”她虚弱地喊,想伸手,却没力气。

“妈!”季沉想冲过去,却被门口那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肩膀。他腿上伤还没好利索,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只能目眦欲裂地瞪着洪大勇:“洪大勇!你敢动我妈一下,我他妈弄死你!”

“弄死我?”洪大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笑完了,脸色猛地一沉,变得狰狞,“季沉,你拿什么弄死我?拿你送外卖的电瓶车撞死我?还是拿你那个炸了的破充电宝炸死我?”

他站起来,凑近季沉,满嘴的烟臭喷在他脸上:“顾总那边可发话了,你那点小动作,他都看着呢。搞什么众筹?卖什么面膜?还想翻身?做梦!”

他用力戳着季沉的口,每一下都像铁锤:“三千万!连本带利!你拖了多久了?嗯?老子没耐心了!顾总也没耐心了!”

他猛地一把扯掉李淑芬鼻子上的氧气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听着,季沉,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好,卖肾也好!”

他伸出三手指,几乎戳到季沉眼皮上:

“三天!”

“就三天!拿不出三千万,老子就让人拔了氧气管,拆了这透析机!我看她还能撑几天!”

“哦,对了,”洪大勇像是想起什么,又狞笑起来,“听说你还想搞什么充电宝?还炸了?笑死个人。顾总说了,让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不然,下次炸的,可就不止是机器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淑芬艰难的喘息声和季沉粗重的呼吸。被按着的季沉,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新痛,却比不上心里那把刀绞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母亲痛苦喘息、濒临窒息的样子,看着洪大勇那张嚣张残忍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混混戏谑冷漠的眼神,还有门外那些躲闪窥视的目光……

三天。三千万。

灵金问题没解决,众筹濒临崩溃,寿命只剩不到二十天。

似乎,真的走到了绝路。比烂尾楼顶,更深的绝路。

洪大勇欣赏着季沉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暴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慢慢想,季总。三天,我等你。走!”

他一挥手,带着几个混混,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差点忘了。顾总还让我带句话:你手上那个破扳指,要是肯交出来抵债,利息可以少算点。哈哈哈哈!”

嚣张的笑声回荡在走廊,渐渐远去。

按着季沉的两个壮汉也松了手,啐了一口,跟了出去。

季沉踉跄了一下,没理会他们,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氧气管,用袖子拼命擦了擦接口,然后小心地、迅速地将氧气管重新回母亲的鼻孔,颤抖着手指将氧气阀开到合适的刻度。

“妈……妈!你怎么样?没事了,没事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李淑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好一会儿,那可怕的窒息感才慢慢退去,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抓得他生疼。

“沉……沉啊……他们……他们是谁啊……你欠了那么多钱?三千万?”李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流下来,“咱们……咱们怎么办啊……妈拖累你了……妈不如死了算了……”

“妈!别胡说!”季沉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好好治病,什么都别想!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安抚着母亲,喂她喝了点水,等她情绪稍微稳定,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也可能是虚弱和惊吓导致的昏睡),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枯瘦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

走廊里的嘈杂重新响起,护士们窃窃私语地进来查看,又同情又畏惧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离开。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冰冷的、斑驳的光影。

三天。三千万。

洪大勇。顾放。扳指。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右手拇指上。那枚灰扑扑、带着裂痕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裂纹深处那丝绿痕,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了些,幽幽地,像是的眼睛。

他们要扳指?

不,他们不知道扳指里有什么。他们只是受顾放指使,或者,顾放也只是隐隐感觉到这扳指不一般?

但无论他们要什么,季沉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从他坠楼未死、激活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灵金太高,需要“稀释”。

空间……有没有办法?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扳指。

灰蒙蒙的方寸灵田。倒计时:“470:18:33”。手腕血红色数字:“8”(折算后)。

他冲到枯井边,对着井口,集中全部意念,疯狂地想着:“稀释!调整灵金特性!控制参数!有没有办法?!说话!”

灰蒙的空间寂静无声。只有倒计时在无情跳动。

就在季沉几乎要绝望,以为这空间只是个死板的、只会索取生命的破烂时——

枯井旁边,那尊已经激活的炼金炉旁边,那片坚硬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出新的、由灰白光线勾勒的文字。这次的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模糊、断续,仿佛信号不良:

【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材料特性调整……】

【“精炼/稀释”子功能模块……存在……但严重损毁……】

【修复/激活需消耗……】

【需消耗……】

字迹到这里,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能量不足,然后才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凝出最后几行:

【需消耗宿主本源精血……作为修复能源与功能引子……】

【需求量:≥ 1000 毫升静脉血……】

【警告:一次性抽取超过人体安全极限,有极高生命危险……是否……收集?】

1000毫升静脉血!一次性!

季沉猛地退出空间,睁开眼,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人体一次性献血最多400毫升,抽1000毫升,那是要命的量!尤其是在他本就生命透支、极度虚弱的情况下!

但……

不抽,灵金问题无法解决,充电宝完蛋,三天后拿不出三千万,母亲……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血红的、刺目的“8”。又看了看病床上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面容痛苦憔悴的母亲。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病房门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洪大勇那张狞笑的脸,看到顾放那志得意满的神情。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骇、挣扎、痛苦,一点点沉淀,沉淀成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沸腾的、毁灭一切的岩浆。

他轻轻松开母亲的手,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用不大、但清晰得可怕的声音,缓缓说道,像是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某个可能存在的监听:

“三天?”

“洪大勇,告诉顾放。”

“三天后,我给他六千万。”

“他,敢不敢等?”

说完,他没等任何回应,转身回到母亲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老的睡颜,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

“妈,等我。这次,儿子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都跟他们算清楚。”

然后,他直起身,再没有一丝犹豫,大步走出了病房,走出了医院,融入了外面冰冷刺眼、却又充满无数可能和机的阳光之中。

目的地明确——能搞到血,或者,能让他“合理”失去大量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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