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灯泡“啪”一声灭了,温言吓得差点跳起来。黑暗中只有口那点微光还在闪,把墙上那行“不要相信观察者”照得忽明忽暗。
“啥子鬼东西…”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她。这感觉比被丧尸追还瘆人。
她连滚带爬跑出地下室,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慌慌张张做啥子?”林默扶住她肩膀,手心热乎乎的。
温言一把推开他,耳发烫:“你、你咋在这儿?”
“听见动静下来看看。”林默举着油灯,光线在他脸上跳,“又看见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女娃儿了?”
温言猛摇头,从兜里掏出地图碎片塞给他:“你看这个!”
油灯下,那个太阳符号格外清晰。林默指尖在上头摩挲,眉头越皱越紧:“这标记…我肯定在哪儿见过。”
“你也这么说!”温言急得跺脚,“丫丫说在面包店,小夜说在老教堂,现在你也说见过…这玩意儿到底啥来头?”
林默突然“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前世——不是,我是说以前,在城南孤儿院墙上见过这个符号!”
“孤儿院?”温言一把抓住他手腕,“具体在哪儿?”
“就老教堂后头那条街…”林默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丫丫的哭声。
两人冲上楼,看见小丫头抱着破娃娃缩在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咋子了丫丫?”温言蹲下来给她擦眼泪。
丫丫抽抽搭搭指向西边:“光之人说…那边有好多小朋友在哭…他们好害怕…”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西边…不就是老教堂方向?
“走!”她抓起工兵铲,“去孤儿院看看!”
林默拉住她:“万一又是陷阱…”
“陷阱也得去!”温言甩开他手,“你听丫丫说的,有小朋友在哭啊!”
最终还是一起出了门。这次温言学乖了,把能用的人都带上了——理工男负责背医疗包,李大爷扛着工具箱,连陈老都揣了本《三字经》说要给娃儿们上课。
越往西走越邪门。街上开始出现会移动的阴影,路灯明明灭灭跟闹鬼似的。有个垃圾桶突然自己唱起歌来,把李大爷吓得不轻。
“这、这地方风水不好…”老爷子攥着十字架直哆嗦。
温言心里也发毛,但想着可能有娃儿困在这儿,硬着头皮也得往前冲。
孤儿院比想象中破败。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墙上爬满暗红色的苔藓,看着跟血痂似的。最诡异的是,整栋楼安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不像有人的样子啊…”理工男推了推眼镜。
温言把耳朵贴门上,隐约听见极细微的…歌声?
“你们听!”
众人屏住呼吸。果然有童声在唱什么歌,调子古怪得很,时断时续的。
“在下面!”林默突然指着地面,“声音从地下室传来的!”
地下室入口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温言扒开个缝往里瞧,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但那歌声更清晰了。
“小朋友?有人在下面没?”她压低嗓子喊。
歌声戛然而止。过了好几秒,才有个细细的声音问:“你、你们是不是’坏东西’派来的?”
“啥子坏东西?”温言莫名其妙,“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下面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有个小脑瓜从黑暗里探出来。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脏得跟花猫似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真不是’坏东西’?”他怀疑地打量众人,“那、那你们会唱《小星星》吗?”
温言差点笑出声。这年头,对暗号都用儿歌了?
她清清嗓子,五音不全地哼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
下面立刻传来窸窸窣窭的议论声:
“她唱得好难听…”
“但应该不是坏东西,坏东西不会唱歌…”
堵门的杂物被挪开条缝,温言终于看清下面的情形——二十几个娃儿挤在狭小的地下室里,个个面黄肌瘦的,但眼睛都亮晶晶的。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个褪色的音乐盒。
“我们是红星儿童合唱团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介绍,“我是团长,周小雨。”
温言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小豆丁,鼻子有点酸。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合唱团呢?
“你们…一直躲在这儿?”
周小雨点头:“老师说,要是他三天没回来,就让我们躲在这儿唱歌。说歌声能赶走’坏东西’。”
“坏东西是啥子?”
娃儿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就是黑乎乎的影子!”
“会学人说话!”
“闻到歌声就跑啦!”
温言和林默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坏东西”八成是幻痛都市的精神污染实体。
“跟我们走吧。”温言朝娃儿们伸出手,“这儿不安全。”
娃儿们却齐刷刷往后缩。
“不行!”周小雨把音乐盒护在前,“老师说不能跟陌生人走!”
温言急得直挠头。这咋整?难不成还得给他们唱完《小星星》?
这时陈老颤巍巍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本《三字经》:“娃儿们,爷爷教你们念书好不好?”
娃儿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在末里,书本比糖果还稀罕。
“人之初,性本善…”陈老刚念一句,娃儿们就齐声接下去,“性相近,习相远…”
朗朗读书声在地下室回荡,连墙上的暗影都似乎淡了些。
温言趁机清点人数。二十三个娃儿,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岁。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活下来的。
“温姐姐。”丫丫突然扯她衣角,小手指着周小雨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个普通的玻璃瓶吊坠,但瓶子里装着张卷起来的纸。纸上隐约能看到…太阳符号的一角?
温言心里一动,蹲下来柔声问:“小雨,能给姐姐看看这个吗?”
周小雨警惕地捂住吊坠:“这是老师给的!说不能给别人看!”
“老师长啥样?”
“老师…”小雨歪着头想了想,“老师有双特别亮的眼睛,像…像晚上的星星。”
温言手一抖。亮的眼睛?该不会…
突然,地下室外传来重物拖地的声音。娃儿们瞬间安静下来,小脸煞白。
“坏东西来了…”有个小娃娃带着哭腔说。
林默立刻示意大家噤声,轻手轻脚摸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他脸色一下子变了。
“咋子了?”温言用口型问。
林默回头,嘴唇发白:“是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
温言头皮发麻。她扒着门缝往外瞧,果然看见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走廊那头晃悠。那脸那身形,跟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更吓人的是,那女人走路脚不沾地,跟飘似的。
“准备撤。”林默压低声音,“我数三二一,带娃儿们从后门走。”
就在这时,那个白裙子女人突然转向地下室方向,嘴角咧到耳,露出个诡异至极的笑。
温言浑身汗毛倒竖。这感觉比被屠夫砍刀架脖子上还吓人!
“三、二…”
林默还没数完,周小雨突然举起音乐盒,脆生生地喊:“同学们!预备——唱!”
二十三个娃儿齐声高唱起来,是那首古怪的童谣。歌声响起的瞬间,走廊上的白裙子女人像被烫到似的,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消失了。
“…一。”林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温言也傻了。好家伙,这比工兵铲好使啊!
“快走!”她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抱起最小的娃儿,“趁现在!”
众人带着娃儿们冲出地下室,沿着来路狂奔。说来也怪,这一路上再没碰到什么“坏东西”,连那些会移动的阴影都不见了。
“歌声真能驱邪啊…”理工男边跑边感叹。
回到图书馆时天都黑了。温言累得瘫在椅子上,看着娃儿们挤在角落里分饼,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爽!”她拍了下大腿,“这回赚大发了!”
可不是嘛,救了一群娃儿,还发现了对抗精神污染的新法子…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兜里一摸——周小雨那个吊坠不知什么时候跑她这儿来了!
“这…”她正发愣,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获得文明科技碎片(1/7):“文明存续的第一要素,非科技,乃团结。”】
与此同时,吊坠里的纸条发出微光,上面的太阳符号亮了一下。
温言捏着那张小纸条,心里五味杂陈。团结?就靠这群娃儿唱歌?
“温姐姐。”周小雨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跟前,小鼻子耸了耸,“你身上…有好多时间的味道。”
温言手一抖:“啥、啥子时间味道?”
“就是…”小雨歪着头,努力找词,“像…像过期糖果,闻着有点酸,但又很甜。”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温言却听得后背发凉。这娃儿…该不会能闻出她重生过很多次吧?
她正想细问,林默端着碗热汤过来:“喝点东西。”
温言接过碗,指尖碰到他的,赶紧缩回来。汤很烫,她吹了半天才小心抿了一口。
“今天…”林默在她旁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她的,“多亏你了。”
温言耳朵发热,低头猛喝汤:“少来这套…老子就是看不得娃儿受苦。”
“我知道。”林默声音很轻,“所以才…”
话没说完,丫丫突然抱着娃娃冲过来,小脸惨白:“温姐姐!光之人说…说’门’要开了!”
“啥子门?”
丫丫指向地下室方向,声音发抖:
“最深处那扇铁门…有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姐姐…正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