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林晓唯站在灶台前,手起刀落,一块豆腐在她手中变成了艺术品。
张德贵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是没见过刀工好的厨子,但他没见过这样的——那块豆腐嫩得拿都拿不稳,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渣。可林晓唯的刀像是长了眼睛,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豆腐丝在水中散开,细如发丝,分明。
“这……这叫什么?”张德贵的声音有些发颤。
“文思豆腐。”林晓唯将豆腐丝轻轻捞出,放入备好的清汤中,“淮扬菜系的一道传统名菜,考验的就是刀工。豆腐切得越细,越能吸收汤汁的鲜味。”
她转身去准备其他食材,动作行云流水。
张德贵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做菜的时候,不像是在做饭,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他做了三十年厨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只是在“糊弄”食物。
“张师傅,”林晓唯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刘婆子送来的东西,检查了吗?”
张德贵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查了。送来的猪肉有一股子酸味,至少放了三天。青菜也蔫了,一看就是隔夜的。”
林晓唯手上动作不停:“东西在哪儿?”
“我没让进厨房,搁在外头了。刘婆子还不乐意,说一直都是这么送的。”
“一直都是这么送的?”林晓唯转过身,微微挑眉,“也就是说,王府的食材,一直都是用这种货色?”
张德贵面露尴尬:“也不是……殿下的小厨房用的都是好的,但大厨房那边……”
“我明白了。”林晓唯擦了擦手,“刘婆子人呢?”
“还在外头等着结账呢。”
林晓唯嘴角微翘:“走,去看看。”
厨房外,刘婆子正蹲在墙底下嗑瓜子,脚边放着两筐蔫头耷脑的青菜和一块散发着淡淡酸味的猪肉。
看到林晓唯出来,她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沈娘子,东西送到了,您看看——”
“不用看了。”林晓唯走过去,拎起那块猪肉,在刘婆子面前晃了晃,“刘婆婆,这块肉放了几天了?”
刘婆子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这是昨天刚宰的,新鲜着呢——”
“新鲜?”林晓唯将肉凑近她的鼻子,“你闻闻。”
刘婆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沈娘子,您这话说的……咱们王府采买一直都是这样的,也没人说过什么——”
“那是以前。”林晓唯将肉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从今天开始,不行。”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到刘婆子面前:“这是我要的食材清单。以后每天按这个单子买,少一样不行,不新鲜也不行。钱从刘管事那里支,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刘婆子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这上面的东西,好多市面上都买不到!”
“那是你的事。”林晓唯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做得了就做,做不了我换人。王府不缺采买的人。”
刘婆子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晓唯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不凶,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不是王府主子的那种威压,而是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和笃定。
“行……行吧。”刘婆子收起担子,拎着那两筐烂菜叶子灰溜溜地走了。
张德贵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林晓唯会大发雷霆,或者去找刘管事告状。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没有争吵,没有撕破脸,只是简简单单地换了规矩。
“这就……完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完了。”林晓唯转身回厨房,“她要是聪明,以后就老老实实按单子买。要是不聪明——”
她没有说完,但张德贵明白她的意思。
要是不聪明,下次就不是换规矩这么简单了。
—
书房里,萧景珩看着面前这碗汤,沉默了很久。
汤色清澈见底,几缕细如发丝的豆腐漂浮其中,像一朵盛开的白菊。没有肉,没有浓汤,只有豆腐和清汤,简单得像一碗水。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碗汤不简单。
“这是什么?”他问。
“文思豆腐。”林晓唯站在书案前,不卑不亢,“一道素菜。”
“素菜?”萧景珩挑眉,“你觉得本王需要吃素?”
“殿下需不需要吃素,民女不知道。”林晓唯微微一笑,“但民女知道,殿下昨天那碗面吃得很净。这说明殿下的胃口偏好清淡,而不是浓油赤酱。”
萧景珩没有接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汤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是味道——虽然味道确实鲜美得不像话——而是口感。那细如发丝的豆腐在舌尖上化开,像是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连豆腐带汤一起送入口中。
豆腐丝在齿间轻轻断裂,释放出豆香和汤汁的鲜味,层次分明,余味悠长。
他放下勺子,看着林晓唯:“这道菜,叫什么来着?”
“文思豆腐。”
“文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林晓唯心中一凛。
这个人太敏锐了。
“殿下觉得呢?”她不答反问。
萧景珩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筷子,挑起一豆腐丝,在灯下看了看。
“豆腐切到这个程度,”他说,“没有十年的刀工做不到。但你一个太子妃,哪来的机会练刀工?”
林晓唯早有准备:“民女在狱中无事可做,就在心里反复琢磨。殿下知道的,人在绝境中,往往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在敷衍他,但他不想拆穿。
因为不管她是谁,她的食物是真的。
“太子案的事,”他放下筷子,换了个话题,“刑部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林晓唯的心跳加速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进展?”
“太子谋反的证据,有三样——通敌密信、私藏兵甲的账目、还有一份太子亲笔写的禅位诏书。”
“太子不会谋反。”林晓唯脱口而出。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确定?”
“因为——”林晓唯顿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因为出事之前那几天,太子一直在准备一件大事。他每天都在书房待到深夜,但不是在谋划造反,而是在——”
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在做什么?”
“在给殿下准备一份礼物。”
萧景珩的动作停了。
“礼物?”
“太子和殿下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从小就亲近。殿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太子都记得。”林晓唯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次不是演的,而是原主的记忆太过强烈,影响了她的情绪,“出事前一天,太子还跟民女说,等殿下生辰的时候,要送殿下一方端砚,是太子托人从岭南寻来的,花了整整一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萧景珩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豆腐汤,沉默了很久。
“端砚……”他的声音很轻,“我确实收到过一方端砚。是在太子出事之后,有人匿名送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但那是物证——刑部说,那是太子用赃款买的。”
林晓唯愣住了。
太子用赃款买的端砚,被人匿名送到了摄政王府,然后成了谋反的物证?
这不合理。
如果太子真的要谋反,他应该把钱花在招兵买马上,而不是花一年时间给弟弟找一块砚台。
除非——太子本没有谋反,那方砚台是有人故意送来的,目的就是把萧景珩也拉下水。
林晓唯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一个连环局——先诬陷太子谋反,再借端砚之事牵连摄政王。如果萧景珩当时收下那方砚台并且没有声张,现在他可能已经和太子一样,被扣上了“同谋”的帽子。
但他没有。他把砚台交给了刑部,主动撇清了关系。
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殿下,”林晓唯深吸一口气,“那方砚台,现在在哪里?”
“刑部大牢,作为物证封存。”萧景珩看着她,“你觉得有问题?”
“民女不懂刑律,但民女知道一个道理——如果有人想陷害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捏造假证据,而是在真证据里掺假。这样查起来,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萧景珩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说,砚台是真的,但买砚台的钱,不是赃款?”
“民女不敢妄断。但殿下不妨查一查——那方砚台是太子托人从岭南寻来的,花了一年时间。如果真的是用赃款买的,那这笔钱的来路,一定能查到。”
萧景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
良久,他说了一句让林晓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殿下谬赞。”
“不是谬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沈昭宁以前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做什么都要问太子的意思。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主意,甚至……有自己的野心。”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她:“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一次。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在怀疑,而是在确认。
林晓唯知道,她不能再敷衍了。
“殿下说得对,”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不是以前的沈昭宁。”
萧景珩的目光一凛。
“以前的沈昭宁,在牢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那天在刑场上,民女跟殿下说,有秘方献上。殿下以为那只是托词,但那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民女在牢里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民女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活了很久,学了很多东西。醒来的时候,民女已经不记得那个地方叫什么了,但那些东西——做菜的方法、做人的道理——都还在。”
她看着萧景珩的眼睛:“殿下信吗?”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萧景珩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最终,他说了一句让林晓唯意外的话——
“信。”
“为什么?”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他坐回书案前,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豆腐汤,“而且,不管是梦也好,神迹也罢,你的食物是真的。”
他喝了一口汤,嘴角微微翘起:“这就够了。”
林晓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殿下,”她犹豫了一下,“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民女想见一个人。”
“谁?”
“以前东宫的旧人。太子案发后,东宫的人都被发配了。民女想知道,还有没有人活着。”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你想查什么?”
“民女想知道,太子到底有没有谋反。”
“如果查出来有呢?”
“那就当民女该死。”林晓唯直视着他的眼睛,“但如果查出来没有——民女要一个公道。”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我会让人去查。但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你不要轻举妄动。王府里有人盯着你,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林晓唯心中一凛。
他知道?
“殿下说的是——”
“赵全。”萧景珩直接说出了名字,“五年前二皇子安进来的人。我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
林晓唯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萧景珩不知道赵全的身份,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还一直留着这个眼线。
“殿下为什么——”
“因为拔掉一个赵全,二皇子还会再安一个。与其换一个我不知道的,不如留一个我知道的。”他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林晓唯懂了。
这就是权力斗争的残酷——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的人,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清除所有眼线,而是把眼线变成你的棋子。
“所以,”她试探着问,“赵全最近的动作,殿下也知道?”
“知道。”萧景珩放下碗,“他想用不新鲜的食材陷害你,让你背上‘伺候不周’的罪名,自己滚出王府。”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但你今天的处理方式,出乎我的意料。”
“殿下觉得民女应该怎么做?”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告状。”他顿了顿,“但你没有。你自己解决了,而且解决得很漂亮——不吵不闹,只是换了规矩。这样一来,赵全就算想继续使坏,也找不到借口。”
他嘴角微微翘起:“你在生意场上,一定很厉害。”
林晓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试探她。
一个深宫里的太子妃,不应该懂得如何处理这种人事。她的应对方式,太像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老手了。
“殿下又来了,”她笑着摇摇头,“民女说过,在梦里学了很多东西。做生意,也是其中之一。”
萧景珩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全的事,你不用管,”他说,“我会处理。但你也要小心——他背后的人,不会轻易罢手。”
“民女明白。”
“去吧。”他挥了挥手,“明天的早膳,做点能让我提神的。今天要熬夜批折子。”
林晓唯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殿下,那方砚台的事,需要民女帮忙吗?”
萧景珩抬起头:“你能帮什么?”
“民女以前管过东宫的账目,知道太子的钱都花在什么地方。如果刑部那边需要核对,民女可以帮忙。”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会让刑部的人来找你。”
林晓唯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她走出书房,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亮起:
“叮!主线任务【在王府站稳脚跟】进度:5/7。”
“叮!新任务触发:【真相的碎片】——协助刑部核查东宫账目,找到太子案的关键证据。奖励:积分+500,解锁新技能‘食材鉴别’。”
“提示:宿主与摄政王的信任关系已建立。当前真实好感度:55/100。”
55分。比昨天的45分又高了10分。
林晓唯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
她加快脚步,回到厨房。
春芽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娘子!出事了!”
“怎么了?”
“刘婆子……刘婆子被刘管事叫去问话了!听说有人在她的筐里发现了不净的东西!”
林晓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萧景珩动手了。
他说“我会处理”,没想到处理得这么快。
“什么东西?”她问。
“一包巴豆粉!”春芽压低声音,“就藏在青菜底下!刘管事说,这是要害人的!”
林晓唯的眉头皱了起来。
巴豆粉?赵全想用不新鲜的食材让她背锅,这她知道。但巴豆粉——这是想要她的命。
不新鲜的食材最多让她被责骂几句,但如果在殿下的食物里吃出巴豆粉,那就是死罪。
赵全这是要置她于死地。
“刘婆子怎么说?”她问。
“她说是有人栽赃,哭着喊着说冤枉。但刘管事不信,已经把人送到府尹衙门去了。”
林晓唯沉默了一会儿。
赵全不会蠢到把巴豆粉藏在刘婆子的筐里——这太明显了,一查就能查到。除非……
除非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萧景珩。
他在帮赵全制造一个“证据确凿”的局面——刘婆子被抓,赵全失去了在外面的棋子,只能亲自出手。而只要赵全出手,萧景珩就能抓住他的把柄,顺藤摸瓜查到二皇子身上。
这一手,够狠。
林晓唯想到这里,不由得对萧景珩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人,不仅敏锐,而且心机深沉。他能在权力斗争中活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娘子,”春芽见她发呆,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林晓唯拍了拍她的肩膀,“该嘛嘛。”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晓唯走到灶台前,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的活儿,就是做饭。”
春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忙活起来。
当天下午,赵全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坐立不安。
刘婆子被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据说在她的筐里发现了巴豆粉,刘管事已经报了官。
赵全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确实让刘婆子给林晓唯送不新鲜的食材,但他没有让她带巴豆粉——那是死罪,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所以,巴豆粉是谁放的?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故意栽赃。
而能在王府里做这种事而不被人发现的,只有一个人。
摄政王。
赵全的手开始发抖。
殿下知道了。殿下知道他想害林晓唯,所以提前布了这个局。刘婆子只是一个警告——下一个,就是他。
他必须跑。
赵全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银票、换洗衣服、几件值钱的首饰……他把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包袱里,然后推开后门——
门外站着两个侍卫,面无表情。
“赵管事,”其中一个说,“殿下请你过去。”
赵全腿一软,包袱掉在地上,银票散落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卫弯腰捡起散落的银票,塞回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管事,请吧。”
赵全被带走的时候,整个王府都看到了。
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被两个侍卫架着拖进了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扑通”一声——那是赵全跪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
但赵全出来的时候,是被抬出来的。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当天晚上,林晓唯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食材时,张德贵匆匆跑来。
“沈娘子,”他压低声音,“赵全被赶出王府了。”
林晓唯手上动作不停:“嗯。”
“你不惊讶?”
“不惊讶。”她将切好的菜码好,转身看着他,“张师傅,你在这王府里做了十年,应该比我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张德贵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赵全走了,小厨房那边没人管。”他试探着问,“要不……我去顶上?”
林晓唯摇了摇头:“不用。小厨房那边,殿下自有安排。”
张德贵有些失望,但没有说什么。
林晓唯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张师傅,你的位置在大厨房。那里有几百号人等着吃饭,那才是你的战场。小厨房的事,交给我就行。”
张德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没有想取代他,而是想让他管理好大厨房,给她提供稳定的后援。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不争不抢,各司其职。
“行,”他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林晓唯继续忙活,刀声均匀,不急不缓。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王府的飞檐翘角上。
远处,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萧景珩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刑部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几行字——
“东宫旧人已查到踪迹。原东宫长史周文远,太子案发后被流放岭南,至今仍在。此人掌管东宫所有账目,是案子的关键证人。”
萧景珩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文远……他记得这个人。太子身边最忠诚的幕僚,满腹经纶却淡泊名利,太子曾经多次举荐他入朝为官,都被他婉拒了。
这样一个人,如果还活着,一定知道什么。
他拿起笔,在密报上批了几个字——
“速将此人秘密带回京城。”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那碗文思豆腐。细如发丝的豆腐在清汤中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突然想起母妃。
母妃生前也喜欢做豆腐。她说,豆腐是世上最净的食物——清清白白,不染尘埃。
“母妃,”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说得对。豆腐确实是世上最净的食物。”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碗上。
碗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豆香。
他伸手将碗拿过来,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事——
他把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豆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余味。
但他还是闻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
厨房里,林晓唯正在准备明天的食材。
她不知道萧景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刑部的密报上写了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明天的早膳,她要给殿下做一碗豆浆。
不是因为豆浆好喝,而是因为——
她想告诉他,有些东西,清白了就是清白了,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证明。
就像豆腐。
就像太子。
就像她自己。
她将黄豆泡好,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上。
“明天见。”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黄豆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里。
王府陷入了沉睡。
但有些人,注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