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都市日常小说《从拒绝加班开始逆袭》,林白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30562字的丰富内容,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从拒绝加班开始逆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张建军的电话挂断后,听筒里的忙音像钝刀一样,在林白耳边割了很久。他站在六月的晚风里,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掌心的汗把机身浸得发。深圳的夏夜总是裹挟着黏稠的湿热,远处写字楼的霓虹透过云层洒下来,在他脚下的柏油路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极了此刻他混乱的思绪。
苏小棠在旁边静立了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她的指尖带着刚从火锅店出来的暖意,像一缕微弱的光,刺破了周遭的沉闷。“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不太好。”林白把手机揣回口袋,金属外壳的凉意让他稍微冷静了些,“张建军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从温哥华。”
苏小棠的眼睛猛地瞪大,长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他怎么会有你的号码?还敢主动联系你?”
“不知道。”林白摇了摇头,“他说二十年前,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什么话?”
“‘就算我是棋子,也要做一个能改变棋局的棋子’。”林白复述着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苏小棠沉默了。晚风掀起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她望着远处车流汇成的灯河,轻声说:“他是在告诉你,他当年也和你一样。有过棱角,有过执念,觉得自己能对抗整个系统。”
林白没有说话。他能想象出二十年前的张建军——或许也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带着一身孤勇闯进华氏,以为凭借一腔热血就能守住底线。可后来呢?权力的腐蚀、利益的诱惑、现实的磋磨,让他一步步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个故事老套得像一部重复播放的电视剧,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紧。
“走吧,”苏小棠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吃饭去。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正经吃东西,早上一个包子,中午被关在市场部喝了点自来水,再不吃东西,怕是要扛不住接下来的事。”
林白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确实饿了。那种饥饿感不是简单的空腹,而是连精神紧绷后,身体发出的疲惫信号。
“好。”
苏小棠带他去的汕牛肉火锅店,藏在福田CBD附近一条不起眼的老巷里。2023年的深圳,CBD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老巷却依旧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斑驳的墙面上爬着青苔,晾衣绳在两栋楼之间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的鲜香、沙茶酱的醇厚,还有邻居家飘来的饭菜味,烟火气十足。
店面只有六张原木桌,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和老街坊。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汕大叔,着一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手脚麻利地切着案板上的黄牛肉。“阿棠来啦?还是老样子,吊龙、五花趾各一盘?”
“是啊,王叔,再加一份口朥和牛肉丸,”苏小棠熟稔地应着,转头对林白解释,“这家店开了八年,牛肉都是每天凌晨从汕屠宰场运过来的,现切现涮,绝对不隔夜。我加班晚了就来这儿吃,一碗牛肉汤下去,什么疲惫都没了。”
林白看着苏小棠熟练地调着蘸料——沙茶酱、芹菜粒、炸蒜末,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牛肉汤,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她把调好的蘸料推到他面前,然后拿起漏勺,夹了几片鲜红的吊龙放进沸腾的牛骨汤里。“涮八秒就好,多一秒就老了。”
林白照做了。鲜嫩的牛肉在滚烫的汤里翻了个身,颜色从鲜红变成浅褐,入口即化,牛肉的鲜甜混着沙茶酱的咸香,在舌尖炸开。那股纯粹的美味,让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不是矫情,是真的差点哭出来。这三天,他经历了被排挤、被威胁、被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神经一直绷得像弦,而这一口热乎的牛肉,像是给疲惫的灵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小棠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往锅里下了一盘五花趾,“这家的牛肉丸是手工打的,Q弹得能弹起来,你试试。”
林白听话地夹了一颗牛肉丸,咬了一口,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肉质紧实弹牙,鲜而不腻。他一口气吃了三盘肉、两碗牛肉丸汤、一盘炸腐竹,直到肚子鼓起来,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
苏小棠也放下了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林白,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苏小棠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轻快,“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支撑你一个实习生,敢去碰张建军这块硬骨头。”
林白想了想,坦诚地说:“因为我觉得应该做。”
“就这么简单?”苏小棠挑眉。
“就这么简单。”
苏小棠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应该做’的事。大多数人做选择前,都会权衡利弊——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会不会惹麻烦?能不能全身而退?你就没想过这些?”
“想过。”林白点头,“但我更怕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变成了赵德柱那样的人。每天上班摸鱼、下班甩锅,看着不公的事发生,只会假装看不见,最后变成一个麻木、油腻、只会欺负新人的老油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图的,是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在梦里担心被人报复,不用为自己的懦弱愧疚。”
苏小棠愣住了。她看着林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
“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的样子,很像我爸爸。”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变得悠远。
“你爸爸?”
“嗯。”苏小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他以前是国企的技术骨,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看到有人挪用公款、,就直接写了举报信。结果呢?被人报复,在下班路上被打成重伤,住院住了三个月。”
林白的心猛地一沉:“后来呢?”
“后来他就变了。”苏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出院后,他主动申请调去了后勤部门,每天只做些收发文件的杂活。不再管闲事,不再提理想,变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他总跟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好好活着,就要学会闭嘴,学会装糊涂’。”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林白不解。按照她父亲的经历,她本该比谁都清楚反抗的代价。
苏小棠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因为我爸变了,但我不想变。我不想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老人,不想看着那些作恶的人逍遥法外,不想让这个世界变成‘好人受欺负,坏人得好处’的样子。”
林白沉默了。他想起了陈浩留在地下室的那封信,想起了赵德柱忏悔时的眼神,想起了苏小棠悄悄塞给他的U盘。他们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因为反抗的代价太大,大到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人生,一个家庭的幸福。
而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实习生,没有家庭的拖累,没有利益的牵绊,无知者无畏,才敢迈出这一步。
吃完饭,苏小棠坚持要送林白回城中村。
“不用了吧,我自己能回去,这里离地铁站很近。”林白推辞道。
“别废话,走吧。”苏小棠已经拿起了包,“现在外面都是记者,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人的眼线,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林白拗不过她,只好点头。
两个人穿过灯火辉煌的CBD商业街,拐进城中村的巷子。画风瞬间切换——高楼大厦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霓虹灯光变成了昏黄的路灯,空气中的香水味变成了油烟味、洗衣粉味和廉价饭菜的混合味。
“你住在这种地方?”苏小棠皱了皱鼻子,不是嫌弃,是难以置信。她从小在深圳长大,住的是南山区的高档小区,从未想过有人会住在这样拥挤、嘈杂的环境里。
“便宜。”林白说得轻描淡写,“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一,对于刚毕业没工资的实习生来说,很划算。等发了工资,再换个好点的地方。”
苏小棠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她很难想象,一个985毕业的高材生,会住在这样连阳光都很难照进来的握手楼里。
“到了。”林白在一栋斑驳的红色砖墙楼前停下,“就是这儿。”
苏小棠抬头望去,这栋楼和对面的楼之间只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伸手就能握到对方的窗户,难怪叫“握手楼”。楼体的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调外机挂得密密麻麻,发出嗡嗡的噪音。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到对面楼的声音吗?”
“能。”林白笑了笑,“昨天晚上对面小夫妻吵架,吵到凌晨两点。男的出轨了,女的哭着要分手,男的一个劲道歉,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女的骂他‘你每次都这么说,狗改不了吃屎’。”
苏小棠被逗笑了:“然后呢?”
“然后女的哭了半个小时,男的一直在旁边哄,最后没声音了,估计是累得睡着了,或者和好了吧。”林白耸耸肩,“住在这里,就像住在一个没有隐私的玻璃房里,别人的喜怒哀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小棠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这个男生,表面上看起来冷漠、疏离,什么都不在乎,可实际上,他比谁都敏感,比谁都清楚生活的真相。他能在地下室的废纸堆里找到证据,也能在握手楼的嘈杂中观察生活。
“林白,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活得很清醒,却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可做的事情,却都是在为别人出头。”苏小棠认真地说。
“我没有为别人出头,我只是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林白纠正道。
“那也是一样的。”苏小棠笑了,笑容温暖而坚定,“不管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你都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沉默了片刻。头顶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湿热。
“那我走了。”苏小棠说,“你早点休息,锁好门。”
“嗯。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苏小棠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明亮而真诚。“林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哪怕是凌晨三点。”
说完,她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处。
林白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手机揣在口袋里,还残留着苏小棠指尖的温度。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只有陆辰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第一条就是:“兄弟,你火了!上新闻了!”
林白愣了一下,点开陆辰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名叫“深城财经眼”的自媒体账号,标题赫然写着——《华氏集团惊爆六千万贪腐案!实习生一封邮件掀翻副总,涉案人员已逃往加拿大》。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林白发的那封举报邮件的内容,引用了“内部知情人士”的爆料,说张建军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与供应商勾结,三年间挪用公款六千万,目前已通过深圳湾口岸逃往加拿大温哥华;市场部经理赵德柱作为从犯,已被集团审计部控制;华氏集团内部正展开激烈的权力斗争,董事会或将重新洗牌。
报道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炸开了锅。有人叫好,说“实习生得漂亮,就该整治这些蛀虫”;有人质疑,说“一个实习生哪来这么大能量,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还有人扒出了华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分析周家与孙家的利益冲突。
林白关掉链接,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不安。他不想要这种关注,不想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要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靶子。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事情做完,然后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换个好点的出租屋,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恐怕很难实现了。
他转身走进握手楼,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熄灭。上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辰发来的截图——热搜第三:#华氏集团贪腐案#,阅读量已经破了两亿,讨论量超过五十万。
林白叹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揣回口袋。
回到出租屋,他反锁了两道门,又把桌子推到门后抵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这三天发生的事情——张建军的嚣张、赵德柱的忏悔、苏小棠的温柔、李岩的疲惫、周远航的深沉、孙丽华的敌意。
还有张建军最后说的那句话:“二十年前,我也说过同样的话。”
林白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他不知道二十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也像张建军一样,被权力腐蚀,被利益裹挟,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他不想变成那样。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不变。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白就醒了。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个面包,就往公司赶。他想早点到公司,避开可能围堵的记者。
可他还是低估了媒体的嗅觉。
离华氏集团大楼还有一百米的时候,林白就看到了门口围满了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话筒、录音笔,密密麻麻地堵在大门前,记者们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嘴里喊着各种问题,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林白来了吗?”
“那封举报邮件的内容是真的吗?”
“张建军真的挪用了六千万吗?”
“你和华氏集团的权力斗争有什么关系?”
保安在门口拉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奋力阻挡着记者的冲击,但记者们还是拼命往前挤,场面混乱不堪。
林白压低帽檐,拉了拉口罩,绕到大楼侧面的员工通道。通道门口也有两个记者守着,但注意力都在正门方向。他趁他们不注意,快速溜了进去。
大堂里,苏小棠正在前台忙得焦头烂额。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她左手拿着一个听筒,右手还在接另一个电话,语速飞快:“对不起,关于这件事,公司目前没有任何官方声明,请您关注公司官网的公告……对,我们会尽快给出答复……感谢您的关注。”
看到林白进来,苏小棠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电梯,示意他赶紧上去。林白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了十九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苏小棠又接起了一个电话,声音已经带着一丝疲惫:“您好,华氏集团前台……”
电梯到了十九楼,门开了。
市场部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凝重了。所有人都没有工作,要么低着头刷手机,要么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看到林白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带着敬佩、恐惧、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小刘第一个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担忧:“兄弟,你现在可是全网名人了!热搜第三啊,连我老家的亲戚都给我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不想要这个名。”林白脱下口罩,语气平静。
“不管你想不想要,你都已经出名了。”小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热搜榜单,#华氏集团贪腐案#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二,后面跟着一个“爆”字,“你看,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支持你,也有人骂你多管闲事,说你毁了华氏的声誉。”
林白扫了一眼屏幕,评论区里已经吵成了一团。有人说“实习生是正义的化身”,有人说“这是华氏内部的权力斗争,实习生只是棋子”,还有人扒出了他的毕业院校和老家,甚至有人开始人身攻击,说他“想出名想疯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小刘:“赵德柱呢?他还在审计部?”
“嗯,没回来。”小刘的声音更低了,“我听审计部的朋友说,赵经理的老婆昨天来公司闹了,哭着喊着要见赵德柱,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还想冲进审计部,最后被保安拦住了,劝了半天才走。”
林白沉默了。他想起赵德柱办公桌上的那张全家福——赵德柱搂着老婆和儿子,笑得一脸幸福。如果赵德柱真的被判刑,那个原本幸福的家庭,就彻底毁了。
赵德柱有错,他不该参与贪腐,不该助纣为虐。但他的家人是无辜的,却要为他的错误付出沉重的代价。
“兄弟,”小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你知道吗,昨天你走了之后,王姐在办公室里骂了你半个小时。”
“骂我什么?”
“骂你多管闲事,骂你毁了市场部,骂你害了赵经理,还说你肯定活不过试用期,早晚被公司开除,甚至可能被孙家报复。”小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还说,你就是个愣头青,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市场部不是我毁的。”林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赵德柱和张建军自己毁了自己。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
小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林白说的是对的,但在这个职场里,“真相”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上午十点整,陈敏准时出现在市场部门口。
这一次,她没有带审计部的人,身边只跟着李岩。陈敏依旧穿着藏蓝色的职业套装,表情冷得像冰,只是眼角的红血丝暴露了她同样没休息好。李岩还是那副精致练的模样,深灰色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是眼底的疲惫比昨天更重了,连昂贵的遮瑕膏都遮不住那片青黑。
“林白,跟我来。”陈敏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林白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市场部。李岩走在最后面,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今天要去见周总?”林白低声问。
“不是。”李岩的声音很轻,“是董事会。”
林白的脚步顿了一下。董事会。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已经上升到了董事会的层面。
陈敏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拐进了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林白从来没来过,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华氏集团的发展历程照片,从二十年前的小办公室,到如今的摩天大楼,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这家公司的辉煌。
最终,他们在十六楼的会议室门口停下。会议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透着一股威严和肃穆。
陈敏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和雪茄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林白快速扫了一眼,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坐在正中间的是周远航,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紧握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周远航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烫着一头精致的波浪卷发,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她的表情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正是张建军的妻子,孙家的核心成员——孙丽华。
孙丽华的旁边,坐着四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都是孙家的股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冷漠和敌意,看林白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闯入他们领地的蝼蚁。
周远航的右手边,坐着几个周家这边的股东,还有集团的几位高管。他们的表情同样严肃,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审视,时不时看向林白,像是在评估这个实习生的价值和风险。
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放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各自的姓名和职位。林白的名牌被放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离所有人都很远,像是一个被孤立的局外人。
陈敏走到周远航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周远航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白身上:“林白,请坐。”
林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审视,有敌意,有好奇,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今天召开临时董事会,只有一个议题。”周远航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严,“关于市场部前经理赵德柱、副总监张建军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款的调查进展,以及后续的处理方案。”
“前经理?”孙丽华突然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周远航,赵德柱还没被正式免职,你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定了罪?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证据确凿,无需多言。”周远航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证据确凿?”孙丽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这个实习生提供的!一个来公司不到三个月的实习生,既没有权限接触核心文件,也没有渠道获取银行流水,他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周远航故意给他的,想借他的手,打击我们孙家?”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林白:“林白,我问你,那些证据是谁给你的?是不是周远航指使你这么做的?”
林白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这一刻,他不仅是在为自己辩解,也是在为周远航,为这场正义与利益的博弈。
“孙女士,”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我提供的证据,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在地下二层档案室整理旧文件时找到的,包括盛达商贸的违规合同原件,以及前员工陈浩留下的举报信;另一部分是知情人士主动提供的,包括赵德柱的忏悔录音,以及张建军的银行流水截图。”
“知情人士?”孙丽华挑眉,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什么知情人士?你倒是说出来啊!我看本就没有什么知情人士,这些东西都是周远航伪造的,就是想栽赃陷害我们孙家!”
“我不能说。”林白坚定地说,“我答应过对方,要保护他的隐私。”
“你不能说?还是你不敢说?”孙丽华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白,“一个实习生,敢在董事会上撒谎,你知道后果吗?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白,等着他的回答。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的弦。
林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他的身高不算特别高,但此刻,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孙女士,”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您质疑我证据的来源,我可以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实习生能在三天之内找到这些证据?不是因为有人指使我,而是因为您的丈夫张建军,以及赵德柱,他们的作太明目张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年来,张建军利用职务之便,与盛达商贸签订了多份虚假合同,虚报价格,挪用公款高达六千万。这些钱,一部分被他转移到了国外,另一部分,则通过您名下的华美公司,洗白后流入了孙家的账户。这些,都有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和合同原件作为证据,法务部已经在核实,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孙丽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你胡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华美是我自己的公司,和张建军没有任何关系!你这是污蔑,是诽谤!”
“是不是污蔑,查一下就知道了。”林白平静地说,“如果您真的清白,为什么害怕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看着孙丽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孙家的几位股东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周远航适时地打破了沉默:“林白说得对,一切都以调查结果为准。法务部会尽快出具详细的调查报告,提交给董事会。今天叫林白来,不是要他重复证据,而是有一件事要问他。”
他的目光转向林白,眼神复杂:“林白,鉴于张建军已经逃往国外,赵德柱的案件也需要进一步核实,法务部计划提讼。你作为关键证人,是否愿意在法庭上作证?”
林白看着周远航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他能看到里面的算计和权衡。周远航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而是在他做出选择——要么成为打向孙家的,要么成为被这场斗争牺牲的棋子。
他想起了苏小棠的话,想起了陈浩的信,想起了自己想要“睡个安稳觉”的愿望。
“我愿意。”林白的声音很坚定。
孙丽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死死地盯着林白,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周远航,你别以为找个实习生来当枪使,就能扳倒我们孙家!张建军的事是他的个人行为,和孙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敢把事情闹大,我们孙家奉陪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她说完,抓起桌上的名牌,狠狠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就走。孙家的几位股东也跟着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林白一眼,快步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家这边的股东和高管。周远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林白,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白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林白。”周远航突然叫住了他。
林白回头。
周远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警告:“这几天,注意安全。孙家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白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岩正在等他。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怎么样?”李岩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还能怎么样。”林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孙丽华说我会后悔的。”
“她不是说着玩的。”李岩把烟放回口袋,“孙家在深圳的基很深,黑白两道都有人。你现在是他们的眼中钉,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晚上锁好门窗。”
“我知道。”林白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岩,”林白突然开口,“你之前说,那个神秘举报号码不是你的。那是谁的?你一直都在保护那个人,对不对?”
李岩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是为了周总?还是为了别人?”林白追问。
李岩沉默了很久,终于转过头,看着林白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和疏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奈。“不是保护,是那个人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觉得,如果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有勇气做这件事了。”李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林白停住了脚步,心脏猛地一跳:“是谁?”
李岩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林白愣住了,瞳孔瞬间收缩。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那个人。
电梯门开了,林白机械地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李岩还靠在墙上,表情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为他担心。
电梯缓缓下降,林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开,颠覆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大堂里,苏小棠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电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削的胳膊,下身穿着一条灰色的西裤,裤脚有些磨损。
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林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瘦削,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憔悴又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灰尘掩盖的星星,透着一股不屈的光芒。
“林白?”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你是谁?”林白下意识地问。
男人笑了,笑容很苦,却带着一丝释然:“我叫陈浩。”
陈浩。
那个三年前举报张建军未果,被打压、被排挤,最后被迫离职,在地下室留下一封举报信的前员工。
那个林白一直以为已经离开深圳,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他竟然还在深圳,还在关注着这件事。
林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陈浩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和李岩是什么关系?那个神秘举报号码,真的是他的吗?
而李岩之前说的,那个“不想让他知道真相”的人,竟然真的是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