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头抵上我的额头,滚烫的皮肤贴着我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八年。”他说,声音碎成了渣,“你知不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闭上眼,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眉骨,湿漉漉的。
“我恨你。”他说,“我恨你嫌贫爱富,恨你在最苦的时候丢下我,恨你让我一个人熬过那些子。可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功成名就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报复你,而是找你。”
“我找你找得发了疯。我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告诉自己,找到你之后,我要让你后悔,让你跪在我面前认错。”
他苦笑了一下。
“可你死了。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站在那座坟前,忽然发现——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不要你认错,不要你后悔,我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活着,哪怕你还是嫌贫爱富,哪怕你还是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他的声音断了。
然后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脸颊上。
不是我的眼泪。
是他的。
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跪在一座空坟前没有哭,掰断手指的时候没有哭。此刻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无声地,落泪了。
“沈惊鸿,”他哑着嗓子说,“你还活着就好。”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伸出手,攥住了他前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谢长珩。”我说,声音和当年摔和离书时一样抖。
“嗯。”
“你弄疼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可他没退开。
他只是松开了手,然后——
把我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3.
他的怀抱和记忆里完全不同了。
当年那个书生瘦得像竹竿,抱起来硌手,膛单薄得能数清肋骨。现在这具身体结实得像一堵墙,手臂箍在我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
可心跳是一样的。
隔着蟒袍和膛,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和当年在杏花树下第一次牵我手时一模一样。
我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血腥气、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他身上从前的味道,这么多年居然没变。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我,一只手扣在我后脑勺上,把我的脸按在他颈窝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呼吸一深一浅,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是在忍什么。
我也没有说话。
八年攒下来的话太多,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殿外有宫女的脚步声经过,轻而快,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又不敢进来。我知道此刻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景象——年轻的太后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抱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朝堂炸锅。
可我推不开他。
不是推不开,是不想推开。
“谢长珩。”我闷声叫他。
“嗯。”
“你先放开我。”
“不放。”
“这是在宫里。”
“我知道。”
“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我连你的坟都挖了,还在乎被人看见?”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你先放开我,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