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九皇子。
宋璟。
浣衣局宫女所生，生母早亡，无依无靠，全皇宫最没存在感的皇子。
别的皇子身边至少四五个侍从，唯独他，一个都没有。
哦不。
现在多了一个我。
我扭头朝队伍角落里看去。
一个半大的少年正站在那里。
他衣裳洗得发白，袖口毛了边，小小的一只。
正眼巴巴地望着我。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心头一阵抓狂。
你看我什么？
是你求的贵妃？
你求她什么！
苍天啊，我的前途就此断送了。
3
我跟着宋璟往他的宫室走。
一路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哪叫宫室啊，就是个没人管的破院子。
院门歪歪斜斜，门槛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我推开偏房的门，里面一张窄床，一床薄被。
我气的要吐血。
五两银子。
我的全部家当啊！
这狗贼，拿了钱事没办成，把我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把钱还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宋璟。
他正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两只手绞在一起，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我看。
我深吸一口气。
「这院子多久没扫了？」
他愣了一下，小声说：「……上一个侍从走后，就没扫过。」
「上一个侍从？人呢？」
「跑了。」他低下头，「来了两天，就跑了。」
「跑哪儿去了？」
「去了三皇子那里。」
宋璟把头埋得更低，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三皇里银子多，吃得好。」
我沉默了。
这人倒挺上道。
说实话，我要是有门路，我也想跑。
宋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睛里突然漫上一层水光，但他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你也会跑吗？」
我没回答。
心想，小屁孩，这还用问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太近。
「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别跑行不行？我……我不想再一个人。」
宋璟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要倒。
明明是皇子，活得还不如贵人身边的宫女。
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爹娘刚下狱那几天，我站在亲戚家门口，也是这样仰着头，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问。
「你能收留我吗？」
可惜没有人要我。
「行了，」我撸起袖子，声音刻意硬邦邦的。
「别站门口了，进来帮我搭把手，把这屋子收拾收拾。」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过来牵住我的手。
「嗯！」
4
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把那间偏房弄出个人样。
宋璟一直跟在我身后打转。
我去打水他跟着，我去搬柴火他跟着，我去扫院子他还跟着。
「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我回头瞪他。
他立刻站住，动也不敢动。
我心里一软，嘴上却不饶人：「去歇着吧，这儿不用你。」
「我不累。」他摇摇头，又跟上来，「我帮你。」
他力气不大，搬柴火搬得吭哧吭哧的，小脸憋得通红。
晚上生了火，烧了壶热水，我把缺了口的茶盏烫了烫，给他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