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抿着,时不时抬眼偷看我一下。
那模样,像只得了骨头的乖巧小狗。
「你白天,」我开口,「为什么选我?」
他顿了一下:「因为你好看。」
「……什么?」
「你站在队伍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就你抬着头。你长得最好看,而且看起来像个好人。」
我被噎住了。
这算什么理由?
丫的,早知道我就把头狠狠低下了。
「就因为这个?」
「嗯。」他点头,「还有就是……你看起来不会欺负我。」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盏的缺口:「以前那些侍从,嫌我这里破,背地里骂我,还偷我的东西去卖。」
他抬起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我想求一个不会走的人。」
他说「求」这个字的时候,把姿态放得很低。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到了晚上,我指挥他睡觉。
「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行不行——」
他急了,「地上冷,你上来睡,我去地下。」
「上来个屁,」我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这小身板,睡一夜地上明天就起不来了。我还得伺候你,更麻烦。」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缩在床角,眼圈红了。
「别哭。」
「我没哭。」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济元哥,你真好。」
济元哥?
我张了张嘴想纠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想叫就叫吧。
反正我也待不久。
等有机会,我一定攀个高枝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定!
5
第二天一早,我被米粥的香味唤醒。
我出门,看见宋璟蹲在灶台那,正往碗里盛粥。
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他的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济元哥,你醒啦!」
他回头看见我,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煮了粥,你尝尝。」
我走过去一看,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都数得清。
「就这些?」
「嗯,这个月的份例就这些了。」
他把碗递给我,自己捧着个破碗,「你喝这碗,多的。」
我看了看他的碗,比我的还破,边都缺了一块。
算了,今天早上没胃口,不想吃。
我把我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他碗里。
「济元哥——」
「闭嘴,喝粥。」
他低下头,乖乖地喝粥。
喝了两口,他又抬起头看我,嘴角沾着米粒,偷偷的笑。
我心想这孩子怕不是有毛病,喝个稀粥都能笑成这样。
吃完饭,我去翻了翻他的家当。
说是家当,其实就那么几样东西——
几件旧衣裳、一本翻烂了的《千字文》、几块碎银子。
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
「济元哥,你在找什么?」宋璟凑过来问。
「找值钱的东西。」我头也不回。
「哦。」他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递过来,「这个值钱吗?」
我接过来一看,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粗糙,边角还有些磨损,但好歹是块玉。
「哪儿来的?」
「我娘留给我的。」
我手一顿。
把玉佩塞回他手里:「收好,别随便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