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谁呀？这么神秘。”
“哦，一个难缠的客户，女的，烦死了。”他搂住我，“还是我的娴娴好，又漂亮又懂事，从来不给我压力。”
我心里那点怀疑，被他这句恭维勉强压了下去。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发芽。我开始留意更多细节。他衣服上偶尔不同的香水味，他手机总是屏幕朝下放，他对我越来越频繁的“”请求——这次是要两万请客，下次是要一万五送礼，数目不大，但次数多了，我渐渐感到吃力。
我的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交完下一季度房租后，我查了下余额，心惊肉跳。当初离婚时那点“净身出户”的潇洒，现在变成了沉甸甸的现实压力。我没敢跟家里说离婚的事，当初信誓旦旦要追寻真爱，现在这副样子，我开不了口。
一天下午，我又一次面试失败，灰头土脸地回到冰冷的公寓。手机响了，是林晖。我忽然有点不想接。铃声响了很久，断了。过了一会儿，微信响了。
“娴娴，在忙吗？有个急事，能再帮我转三万吗？真的急用，最晚后天还你！这次一定！骗你是小狗！”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立刻回。我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有点塌了，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裙子。这就是我抛下十五年婚姻，净身出户追求的真爱和生活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求你了娴娴，最后一次！这事成了，我带你见我妈！咱们结婚！”
结婚。以前让我心跳加速的两个字，现在看着，只觉得讽刺。我连他三万块钱都要不回来，结什么婚？
我没回信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拥挤破旧的老街，忽然想起陈默那个位于市中心、宽敞明亮的家。想起他不管多晚回来，厨房里总有一盏灯，保温锅里总有热的汤。想起我哪怕半夜说一句饿了，他也会迷迷糊糊爬起来给我煮碗面，虽然只会煮西红柿鸡蛋面。
以前觉得那是平淡，是麻木。现在才知道，那是不声不响的稳妥。
鼻子又酸了。我狠狠抹了把脸。
阮慧娴，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回头，别说陈默那儿，连你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我赶紧清清嗓子，挤出点笑，才接起来：“妈，怎么啦？”
“慧娴啊，没什么事，就问问你。最近跟陈默还好吧？你张姨她们去新马泰玩，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想着你们要是没事，我也报个名……”
“哦，我们……我们挺好的。”我打断她，声音有点虚，“陈默他……最近忙，天天加班。旅游的事……以后再说吧。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啊。”
匆匆挂了电话，着墙滑坐到地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裙子传来凉意。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才刚刚开始呢，阮慧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眼泪却控制不住，渗进裙子的布料里，湿了一小片。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公寓里没开灯，一片昏沉。
我的新生活，就在这片昏沉里，悄无声息地，露出了它第一个、带着寒意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