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
我的好妹妹。
她生得极美,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水的杏眼,嘴唇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梨花。她裹着一件狐裘大氅,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微急促,看起来确实是副病弱西子的模样。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姐姐,”苏婉儿轻声唤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我站在正堂中央,身上还穿着从江南一路赶来的旧衣裳,灰扑扑的,和这满堂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我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我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家人。
苏伯彦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不懂规矩”有些不满。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不快,换上了一副慈父的表情。
“醒儿,”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是爹不好,让你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如今你回来了,以后就在家里好好住下,爹会补偿你的。”
补偿。
多好听的词。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谢父亲。”我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苏伯彦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挥手让人端了一碗汤上来。
“你一路奔波,先喝碗汤压压惊。”
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颜色浓稠,散发着药草的苦香。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瞳孔微微一缩。
汤里有软筋散。
我的鼻子不会骗我。在醉仙楼的七年里,我闻过的药比闻过的胭脂还多。软筋散的气味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普通人本察觉不到,但对于我来说,它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我端起碗,凑到嘴边,假装抿了一口。
实际上,我连一滴都没有咽下去。在醉仙楼,我学会的另一个本事就是——怎么让液体从嘴角滑过而不入口,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下一整碗毒药而毫发无伤。
苏伯彦和赵氏目睛地盯着我,看到我“喝”了汤,两人的脸上同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苏婉儿则低下了头,嘴角微微翘起。
我把碗放回托盘上,擦了擦嘴角,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醒儿,”苏伯彦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爹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是。”我再次欠身,跟着丫鬟走出了正堂。
走出门的一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苏婉儿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兴奋:
“娘,她的腿真好看。比画上画的还好看。”
赵氏轻笑了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以后……就不是她的了。”
我的脚步没有停。
可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了。
我被安排在了侯府最偏僻的一个院子里。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家具陈旧,被褥湿,墙角还有霉斑。
和正堂的富丽堂皇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但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门就被推开了。
苏伯彦一个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茶。他在我对面坐下,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