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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燕北城的目光定定落在白苗苗脸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燕北城开口,声音低沉:

“小丫头,可别乱来。”

白苗苗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乖巧,无害,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可配上她说的话,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侯爷放心,苗苗有分寸,我娘就交给您照顾了。”

燕北城看着她,目光深深。

这丫头,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她说“丧夫”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她说“有分寸”的时候,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

还有昨天她打那几个婆子的身手,她看人时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她刚才说的话。

这丫头,绝对不简单。

但她对白思薇的维护,是真心的。

白思薇那样善良的人,养不出心肠歹毒的孩子。

燕北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有分寸,那我就不多问了。”

他看向白思薇,语气温和了许多:

“夫人,你放心,不管你们想怎么做,我都会护着你们。”

白思薇怔怔看着他,又看看女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女儿说的话,侯爷的反应,好像都有什么深意,可她就是听不懂。

“娘,”白苗苗扶住她的胳膊,“咱们先回去吧,您身子还没好全,不能累着。”

白思薇点点头,站起身。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燕北城一眼。

燕北城正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温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跟着女儿出了门。

回汀兰苑的路上,白思薇忍不住问:

“苗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白苗苗看着她,笑了笑:“娘,您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凌广孝那样的人,不配跟您和离。”

“可是……丧夫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苗苗挽着她的胳膊,语气轻松,“娘放心,女儿有分寸,不会乱来的。”

白思薇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这孩子,最近变得太多了。

可不管怎么变,都是她的女儿。

她握紧女儿的手,轻声说:“苗苗,你可别做傻事。”

白苗苗点点头:“嗯,不做。”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凌广孝现在在什么呢?

是不是在赌坊里输得精光?

还是在家躺着,捂着腰,骂她是贱人?

她嘴角弯了弯。

不急。

让他再活几天。

那条狗命,她早晚要收。

书房里,燕北城站在窗前,看着那对母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老大燕云璋从屏风后转出来。

“父亲。”

燕北城没回头:“听见了?”

“听见了。”燕云璋说,“那丫头说要让白夫人‘丧夫’。”

燕北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看?”

燕云璋想了想,说:“那丫头不简单,但她对白夫人的维护,是真的。”

燕北城点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让人盯着点,”他说,“别让她真的做出什么傻事。”

“是。”

燕云璋领命而去。

燕北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丫头说的“有分寸”,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那个凌广孝,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

天色微明,汀兰苑里静悄悄的。

白苗苗轻手轻脚起身,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母亲。

白思薇昨夜睡得沉,这会儿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许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白苗苗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

她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研墨。

笔尖落下时,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休书”二字,端端正正落在纸上。

她写得很快。

“凌广孝,永宁伯府嫡出三子,娶妻白氏思薇,一十四载。

其人好赌酗酒,眠花宿柳,败光妻之嫁妆五万两。

动辄拳脚相加,十三年间,妻女身上新伤叠旧痕。

更甚者,卖女求荣,欲将亲女送与安王为妾,良为贱,天理难容。

如此行径,猪狗不如,枉为人夫人父。

今白氏思薇,与凌广孝恩断义绝,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

立此休书,永无反悔。”

她搁下笔,吹墨迹,折好收入袖中。

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白思薇还在睡着。

白苗苗轻轻推开门,青黛正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姑娘起得这么早?”

“嗯,我出去一趟。”白苗苗说,“我娘醒了问起,就说我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青黛迟疑:“姑娘要去哪儿?奴婢让人跟着……”

“不必。”白苗苗打断她,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照顾好我娘就行。”

那目光平静,却让青黛莫名不敢再问。

白苗苗出了汀兰苑,避开侯府里的下人,从西角门离开。

外面天色阴沉,寒风刺骨,路上行人稀少。

她走得很快,瘦小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

永宁伯府坐落在城东,这些年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

凌广孝住的那处小院,更是破败不堪。

院墙上的青砖剥落了好几处,大门上的漆皮翻卷着,门槛上积着厚厚的灰。

白苗苗推门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满地枯叶,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她推开门。

屋里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酒坛子和脏衣裳,桌上一片狼藉。

凌广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床薄被,脸色蜡黄,眼眶深陷,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惊惧,又从惊惧变成恼怒。

“你……你个贱人!还敢回来?!”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腰间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又跌回床上。

白苗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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