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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天的清晨,张成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一只被揉皱的纸袋,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绞痛。他蜷缩在岩石下面,双手抱住膝盖,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忽略胃里那种烧灼般的饥饿感。没有用。疼痛从胃部蔓延到腔,再从腔扩散到四肢,最后汇聚在大脑里,变成一个简单而残忍的指令——

吃。找东西吃。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下来,照亮了山谷里那些嶙峋的岩石和枯死的树。王二已经醒了,正在不远处收拾东西——把水壶和陶瓶绑在腰间,把铁锹扛在肩上。赵大锤靠着岩壁坐着,脸色灰败,嘴唇上的死皮又厚了一层,像糊了一层纸。刘三站在山崖边上,朝远处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拧一生锈的铁管。他从怀里掏出最后那点东西——一小包止血散,半瓶酒精,还有系统面板上孤零零的四个点数。

四点。

连一块饼都换不起了。

不,能换四块。但他不敢换。这四点是最后的底线,是遇到危险时的救命钱。如果花掉了,他们四个人就真的手无寸铁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走吧。”他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四个人继续往深山里走。

第四天的山路比之前更难走了。地面上的植被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的岩石和碎石。那些岩石的颜色很深,灰黑色中带着暗红色的条纹,像是一块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铁。山势越来越陡峭,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地攀爬。张成的鞋子——如果那几块破布还能叫鞋子的话——已经彻底报废了,光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咬着牙忍着,脚底的伤口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反反复复,到最后脚底已经失去了知觉。

赵大锤的情况越来越差。他的左臂肿胀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是浮肿的,皮肤被撑得发亮,像一只灌满了水的气球。他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一种蜡黄色,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整张脸像一具骷髅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皮。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

王二走到赵大锤身边,把他的左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走。赵大锤想推开他,但推不动——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别……别管我……”赵大锤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的嗡嗡声,“你们走……我走不动了……”

“闭嘴。”王二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砸在地上的石头,“走不动也得走。”

赵大锤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迈腿上。

刘三走在最前面探路。他的体力也在下降,但他有一种其他三个人没有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那种欲望让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运转着,扫描着周围的地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水源和食物。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头升到了头顶。虽然没有太阳,但灰蒙蒙的天光还是让温度升高了一些。四个人又热又渴又饿,嘴唇全部裂出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咽一口唾沫都是一种折磨。

张成停下来,靠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喘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两块石头变成四块,三棵树变成六棵。他甩了甩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清晰一些,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刘三从前面快步走了回来。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警觉的、压抑的兴奋。

“主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张成几乎听不清,“前面有个山洞。”

张成愣了一下:“山洞?”

“在山谷下面,”刘三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我刚才走到山脊上往下看,下面是个小山谷,山谷的崖壁上有洞。洞口有人活动的痕迹。”

张成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人。

在这深山里,有人。

“什么样的人?”

刘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没看清。但洞口的地面上有血迹,发黑了的,不是新鲜的。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角落里堆着骨头。人的。”

张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柴刀的刀柄。

又是这种人。

和那个村子里的五个人一样的人。吃人的人。以同类为食的人。

他的胃又开始翻涌了,但这一次,饥饿感压过了恶心感。他看了看王二,看了看赵大锤,看了看刘三——四个人,瘦得皮包骨头,手无寸铁(几木棍和一把生锈的柴刀算不上什么武器),体力濒临极限。

而对方——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但刘三说洞口有血迹,有人的骨头。

那些人不是好人。在这个世道里,好人不会住在深山的山洞里,不会在洞口堆满人的骨头。那些人是猎人——把人当猎物的猎人。他们躲在深山里,像蜘蛛一样织好了网,等待着那些逃进深山的流民自投罗网。

然后——了,吃了。

张成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残骸——被剖开的腹腔,空荡荡的肋骨,被掏净的内脏。还有那口缺了口的铁锅,锅底糊着的黑色肉汤,火堆旁边散落的人骨。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去看看。”他说。

四个人沿着山脊慢慢地移动,花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绕到了刘三说的那个位置。

山脊上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悬在山谷的上方。张成趴在岩石后面,拨开面前的枯草,朝下面看去——

山谷不大,大概只有几十步宽,两侧的崖壁陡峭得像刀削一样。山谷底部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枝,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崖壁的底部,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大概一人多高,洞口朝南,正好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张成能清楚地看到洞口的情况——

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不是新鲜的,是涸了很久的,渗进了泥土里,变成了黑褐色的、洗不掉的颜色。那些血迹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外面,像一条暗红色的舌头,从山洞的嘴里伸出来。

血迹的旁边,是骨头。

人的骨头。

白森森的、被啃得净净的人骨,堆在洞口的一角,像一堆劈柴。张成仔细看了看——有头骨,好几个,摞在一起,黑洞洞的眼眶朝着不同的方向,像一堆被丢弃的皮球。有肋骨,一一地码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扇子。有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串着,还连着一些没有啃净的筋膜。还有头发——长长的、打结的、灰褐色的头发,和骨头混在一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张成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液从喉咙里涌上来,烧得食道辣地痛。他死死地咬住牙关,把那口酸液咽了回去。

不能出声。

他仔细地数了数那些骨头——至少有七八个人。七八个人,死在了这个山洞里,变成了这些人的食物。

他数完了骨头,开始数人。

山洞里面很暗,看不清全貌,但张成能看到洞口附近有人在活动。一个、两个、三个——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所有人都找全。

六个人。

六个男人,都坐在山洞里面,靠着洞壁,像是在休息。他们的样子和之前见过的那些吃人的人差不多——瘦,但不是那种饥饿造成的瘦,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养出来的、浮肿的、不健康的瘦。他们的皮肤发灰,头发蓬乱,衣服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他们的身边放着武器——几把柴刀,还有一把长刀,比普通的柴刀长一倍,刀身生满了锈,但刀刃上还有光泽,说明一直在用。

六个人。

六条命。

六十点戮值。

张成的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六十点戮值,能换六个普通士兵,或者六十块饼,或者二十壶水,或者——很多很多东西。但前提是,他能拿到这些戮值。

六对四。对方的武器更好——有一把长刀,几把柴刀。他们躲在山洞里,有地利之便。但他们有弱点——他们不知道张成几人的存在。他们在明处,张成在暗处。

而且——他们只有六个人。

不是六十个,不是六百个,是六个。

张成慢慢地从岩石后面退下来,回到山脊的另一侧。王二、赵大锤、刘三都蹲在那里等着他。

“六个人,”张成低声说,“有武器——一把长刀,几把柴刀。没有发现我们。”

王二的眼睛亮了一下:“六个人?”

“六个。”

王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打。但不能硬打。”

张成点了点头。他也在想这个问题——怎么打?四个人,体力濒临极限,武器只有木棍和一把生锈的柴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硬拼的话,就算赢了,也至少会损失一两个人。在这个世道里,损失一个人就是永久性的损失——没有医院,没有医生,没有替补。

“等。”张成说,“等他们出来。总有人要出来的——上厕所,找柴火,打水。落单的时候,一个一个地解决。”

刘三点了点头:“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洞口左边有一片灌木丛,能。从山脊上绕过去,可以直接摸到灌木丛后面,离洞口只有十几步远。”

张成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大概已经是下午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会黑。天黑之后,那些人总要有人出来——上厕所,或者去捡晚上烧的柴火。

“等天黑。”张成说。

天黑得很慢。

那段时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四个人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像四块石头。他们的眼睛盯着下面的山洞,看着洞口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暗黑。

山洞里的人出来过几次。第一次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走出来站在洞口,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旁边的灌木丛后面——张成听到了小便的声音。那个人在外面待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回到了山洞里。

第二次是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大概是去捡柴火。他们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捡了一些枯枝和草,抱回了山洞。两个人回来的路上说了几句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张成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懒洋洋的、放松的语气——他们不觉得这深山里会有危险。

第三次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走出来之后没有去灌木丛,而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朝山谷外面看了看,然后转身回去了。

每一次有人出来,张成的心脏都会提到嗓子眼。但他没有动——不是时机。要么离洞口太近,要么是两个人一起,要么是出来之后很快就回去了。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人,远离洞口,足够的时间。

天终于彻底黑了。

山洞里亮起了火光——橘红色的光芒从洞口透出来,在黑暗中摇曳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张成能看到洞里的人影在晃动,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笑声。

那些人大概在吃东西。

张成的胃又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些人吃的是什么——大概是肉。大概是人的肉。大概就是那些堆在洞口的、被啃得净净的人骨头上面的肉。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等。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山洞里的火光暗了一些,说话声也渐渐稀落了。那些人大概要睡了。

然后,一个人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张成在黑暗中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中等身材,微胖(在这年头还能微胖,说明他吃得不错,吃的什么不用多说),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大概是喝了什么东西——也许是酒,也许只是水。

那个人走出洞口,朝左边的灌木丛走去——和下午那个瘦高男人去的是同一个位置。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大概是困了,又或者只是放松了警惕。

他走进了灌木丛后面。

张成从岩石后面滑下来,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移动。他的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脚趾探一探地面的硬度,再慢慢地落下脚跟,确保不发出任何声响。柴刀握在右手,刀柄上的麻绳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滑腻腻的,他换了个握法,把刀柄攥得更紧了一些。

十几步的距离,他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灌木丛就在面前了。他能听到那个人在灌木丛后面的声音——低沉的、含混的哼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哼什么小调。

张成绕过灌木丛,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枯树旁边,解开了裤子,正在小便。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很宽,肩膀厚实,后背上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张成屏住呼吸,举起柴刀。

他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虚。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连举起一把柴刀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臂上,然后——

砍了下去。

柴刀的刀背砸在那个人的后脑勺上。“噗”的一声闷响,像砸碎了一个瓦罐。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小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呃”,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然后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前倒去,脸朝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14】

张成蹲下来,把手放在那个人的脖子旁边——没有脉搏。他把那个人翻过来,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能摸到一手的血,温热的、黏稠的,从后脑勺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

他站起来,朝山脊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黑暗中,三个模糊的人影从岩石后面滑下来,朝他移动过来。

第一个。

还有五个。

第二个人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张成刚把尸体拖到灌木丛后面藏好,山洞里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出来,这就麻烦了。

两个黑影从洞口走出来,站在洞口外面,低声说着什么。张成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王二、赵大锤和刘三也藏在了附近的岩石后面,四个人像四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

那两个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分开了——一个朝左边的灌木丛走来(大概是来找前面那个人的,那个人出来太久了没回去),另一个朝右边的山壁走去。

朝左边走来的那个人越走越近。

张成握紧了柴刀。他的心跳得太快了,他担心那个人能听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心跳声就像擂鼓一样响。

那个人走到了灌木丛旁边,停了下来。

“老周?”他低声喊了一句,“你蹲多久了?掉坑里了?”

没有人回答。

“老周?”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在不在?”

他绕过了灌木丛。

张成看到了他的轮廓——就在三步之外,近到他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气味——血腥味、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烂的甜腻气息。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黑暗中,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像闪电,但张成在那一瞬里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浑浊的、疲惫的、但突然瞪大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喊叫——

张成没有给他机会。

他扑上去,左手捂住了那个人的嘴,右手举起柴刀,朝他的脖子上砍去。不是砍——是捅。柴刀的刀背太钝了,砍不断脖子,但刀尖还算尖锐,能捅进去。

刀尖刺进了那个人的脖子侧面。

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糊了张成一手。那个人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双手乱抓,指甲划过了张成的脸颊,留下一道辣的痛。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沫从张成的指缝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挣扎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也许更短——那个人的身体慢慢地软了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了,嘴巴还在微微地张合,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24】

张成把尸体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右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铁锹拍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沉闷的、厚重的“噗”。然后是刘三的声音,低低的,急促的:“解决了。”

第二和第三个。

还有三个。

山洞里的人被惊动了。

不是被声音惊动的——张成他们动手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而是被时间惊动的。两个人出去上厕所,一个去了左边,一个去了右边,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山洞里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火光从洞里透出来,照亮了洞口的地面。张成看到一个人影从洞里走出来,站在洞口,朝外面张望。那个人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中反了一下光,是刀。那把长刀。

“老三?老周?”那个人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紧张。

没有人回答。

那个人回头朝洞里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洞里又走出了两个人。三个人站在洞口,手里都拿着武器——一把长刀,两把柴刀。他们朝四周张望着,像三只嗅到了危险的野兽。

张成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敢动。

三个人,有武器,有警觉。硬拼不行。

他需要一个诱饵。

张成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两具尸体,犹豫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弯腰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用力往外一拖——尸体从灌木丛后面滑出来,暴露在了洞口的光线中。

“老三!”洞口的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愤怒。

三个人朝尸体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上!”张成低吼了一声,从灌木丛后面冲了出去。

王二从右边的岩石后面冲出来,铁锹高高举起。赵大锤跟在他后面,锄头握在右手,左臂吊在前,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刘三从另一侧包抄过去,木棍的尖端对准了最后面那个人。

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地上的尸体吸引住了——他们蹲在尸体旁边,翻看着尸体脖子上的伤口,嘴里骂骂咧咧的。等他们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张成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柴刀砍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肩膀上。不是刀背——是刀刃。柴刀的刀刃虽然钝,但用力砍下去,还是能砍进肉里的。刀刃嵌进了肩膀的肌肉里,那个人惨叫了一声,手里的长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王二的铁锹从侧面拍过来,拍在第二个人的脑袋上。那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倒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34】

第三个人反应过来了。他举起柴刀,朝刘三砍去。刘三侧身躲开,木棍捅在了那个人的肚子上——木棍的尖端虽然不锋利,但用力捅在柔软的腹部,还是能造成不小的伤害。那个人弯下腰,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赵大锤冲上来,锄头砸在了那个人的后背上。“咔嚓”一声,大概是脊骨折了。那个人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44】

张成转过身,看向第一个被他砍中肩膀的那个人。那个人捂着肩膀,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长刀掉在他身边三步远的地方,他伸手去够,但够不到。

张成走过去,一脚把长刀踢开,然后蹲下来,柴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你们有多少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那个人抬起头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张成。他的嘴唇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怕。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六个。就六个。”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张成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柴刀举起来,落下去。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54】

六个人。六十点戮值。

加上之前剩下的四点,一共五十四点。

张成站在洞口,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二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长刀。刀身虽然生满了锈,但刀刃上还有光泽,比他们手里那些破烂家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把长刀递给张成:“主人,这个能用。”

张成接过长刀,在手里掂了掂——比柴刀重一些,但手感更好,刀身长,攻击范围大。他把柴刀别在腰间,把长刀握在右手,试了试挥砍的动作——虽然手臂酸软,但勉强能用。

赵大锤在洞口翻找了一番,找到了几把柴刀——两把,都是豁了口的,比他们手里的那把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是金属的,比木棍强。他把两把柴刀都收了起来,一把别在腰后,一把递给刘三。

刘三没有接柴刀。他站在洞口,看着洞里面那些东西——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骨头、头发、还有几块来不及吃的、用破布包着的肉。他的脸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张成走进山洞里。

火光比在外面看到的要暗一些,洞壁上挂着几盏简陋的油灯——大概是用人油做的,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地面上铺着一些草和破布,算是床铺。角落里堆着那堆骨头——头骨、肋骨、脊椎骨、四肢骨,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垃圾。

骨头的旁边,有几个破陶罐。张成走过去,用长刀挑开其中一个罐子的盖子——

里面是肉。

切成块的、腌制过的肉,泡在盐水里,颜色发暗,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猪肉,不是羊肉,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肉。

张成把盖子盖上,转身走出了山洞。

“不要碰那些东西。”他说。

王二点了点头。赵大锤“呸”了一口,把手里的一块破布扔在了地上。

刘三站在洞口外面,看着那三具——不,六具尸体。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张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兑换三名普通流民。”

【兑换成功,消耗30点戮值】

【剩余戮值:24】

【召唤中……】

空气扭曲了三次。三个男人站在了张成面前。

第一个三十出头,方脸浓眉,体格壮实,比王二还要大一圈,手掌宽大,指节粗壮,一看就是惯了重活的人。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褂,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肌肉的轮廓,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第二个四十来岁,瘦高个,长脸,小眼睛,鼻梁上有一道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像一条涸的河流。他的手指细长,骨节突出,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柴刀——不,不是柴刀,是一把剔骨刀,窄长的刀身,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第三个二十出头,年轻得像个孩子,瘦瘦小小的,比张成还矮半个头。他的脸上全是雀斑,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像两颗葡萄。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手,时不时地看一眼张成,又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三个人看到张成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壮实的那个单膝跪下,低头说:“主人,我叫石柱。”声音粗犷洪亮,像从腔里吼出来的。

瘦高的那个鞠了一躬,声音尖细:“主人,我叫马六。”他说完就站直了身体,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在评估什么。

年轻的那个犹豫了一下,然后也跪了下来,声音有些发抖:“主……主人,我叫小福。”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大概是跪得太用力了。

张成看着这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他说。

三个人站了起来。

张成转过身,看着王二、赵大锤、刘三——三个老人,加上三个新人。六个人。六条命,加上他自己,七条。

他用三十点戮值换了三条命。三十点,三条人命。在这个世道里,人命的价格从来没有变过——十点一条。

张成看着手里的长刀,看着系统面板上剩下的二十四点戮值,看着站在面前的六个人。

还差得远。

但至少——今天,他活着。他们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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