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一夜的功夫，光罩上方的天空已经恢复从前的样子，阳光照射着大地，如果不是满目疮痍，完全让人想不起昨夜的可怕。
赵茉莉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浑身缠满了绷带。昨晚那一战，她最后那一刀劈出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要裂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内衣肩带滑到手臂上，昨晚睡觉翻得太猛，把扣子蹭开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迅速把肩带拉回去。
钱朵朵缩在角落的躺椅上，抱着她的包包，嘴里念念有词：“包还在……还没抛……我的首饰会不会不见了……”
沈知微趴在桌上，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的一小块皮肤。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扣子系上。
王汐颜蜷在赵茉莉旁边，睡得很安静，长发散落下来，脖子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苏小鲤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小猪佩奇的睡裤露出来了。
扶摇睡在角落里，用一件外套裹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安静。
不知是谁的手机闹铃响了。
王汐颜睁开一只眼：“那只啊？大清早有没有公德心啊？”
没人回答。
闹钟被关了。
赵茉莉翻了个身，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艹……”
钱朵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睡觉睡到自然醒，真舒服。”
苏小鲤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掉下去，迷迷糊糊地嘟囔：“别闹……再睡五分钟……”
沈知微从桌上抬起头，脸上那道红印子更深了。她伸了个懒腰，露出完美的曲线，又看了一眼窗外：“不上班真好，狗才上班。”
王汐颜也清醒了，坐起来，看了一眼赵茉莉，轻声问：“你好点了吗？”
赵茉莉动了动肩膀，愣了一下：“好像……不怎么疼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晚烧灼的痕迹，但伤口已经结痂。“我成超人了……能自愈？”
王汐颜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沈知微：“你《超体》看多了吧？”
扶摇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走到赵茉莉旁边，看着她身上缠满的绷带，声气地问：“姐姐，疼吗？”
赵茉莉低头看他，笑了一下：“不疼。”
扶摇认真地说：“你骗人，不要当我是个小孩子。”
赵茉莉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他的头：“老娘我快疼死了。”
美女们都是需要充足的睡眠的，大家又睡了一会，快到中午了。
“姐姐们，我饿了。”扶摇眼巴巴地看着她们。
五个人面面相觑。
钱朵朵翻了翻零食柜：“只剩几包饼了。”
苏小鲤打开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外卖——然后她愣住了。
“大家快来看！”
所有人都凑过来。
苏小鲤的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城外全是人！！！】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世界毁灭了】
【我都不敢出门】
【为什么你们那里没有地震啊？】
【我在光罩边上，怎么进不来啊？帮帮我们啊】
【我还在路上逃命啊——】
【听说是有穿着奇怪衣服的人在到处抓人。】
【我亲戚在政府工作，说上面在组织人自救】
直播间在线：130，461人。
赵茉莉撑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天上看去。光罩和天空融合在一起。
苏小鲤继续刷着手机，突然又愣住了。
“家人们……有人在发坐标……”
她念着弹幕——
【东海：有人吗？我们还在。】
【西海：水退了，有人还活着吗？】
【南海镇：火停了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烧。】
【北海市，雷刚停，我们往光罩这边走】
【别关直播，让我们看看你们】
【让我们知道，还有人活着】
沈知微皱眉：“这些地方……都是图外？”
苏小鲤点头：“他们在报平安。”
钱朵朵愣住了：“报平安？外面不是……都那样了吗？”
王汐颜轻声说：“还有活着的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苏小鲤看着那些弹幕，眼眶红了。
“家人们……你们……你们还好吗？”
弹幕疯刷——
【还活着】
【还活着】
【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沉默了很久。
赵茉莉开口了：“咱们得搬下去。”
所有人看向她。
钱朵朵：“搬哪儿？”
赵茉莉：“地下一层。有个超市。”
沈知微挑眉：“超市？”
赵茉莉点头：“那里有吃的，有喝的，有水有电。咱们得活下去，就得守着物资。”
钱朵朵眼睛亮了：“超市？！那咱们不是不用愁吃的了？”
沈知微看她一眼：“就你的食量，够吃几天？”
钱朵朵脸垮了。
王汐颜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坚持下去。”
扶摇站在旁边，听着姐姐们说话，做个安静的乖宝宝。
赵茉莉低头看他：“你觉得呢？”
扶摇想了想：“叔叔说，活着最重要。”
赵茉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众人从十八楼往下走。
楼梯间很暗，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墙上贴满了脱落的墙皮，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文件纸。
钱朵朵抱着她的包，小心翼翼地绕开碎玻璃。
沈知微走在最后面，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走到地下一层，超市占了整整的一层，灯还亮着。
不是那种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是真的亮。天花板上整排的光灯管，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这电哪儿来的？”钱朵朵愣住了。
沈知微四处看了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配电箱：“地下应该有备用电源。这栋楼当年设计的时候，估计考虑到停电的情况。”
赵茉莉想了想：“张总以前提过，楼顶有太阳能板，说是什么绿色办公。”
沈知微挑眉：“那个家伙，居然了一件实事？”
钱朵朵已经开始往里走了。
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面是食品区—
泡面墙：整整三排货架，从上到下全是泡面。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鲜虾鱼板……各种口味堆得像小山,还有各种方便米饭、自热火锅。
罐头区：午餐肉、红烧肉、豆豉鱼、水果罐头，整整齐齐码着。
粮油区：大米、面粉、食用油，一袋一袋摞得老高。
零食区：薯片、饼、巧克力、辣条、瓜子、花生……钱朵朵的眼睛已经直了。
电器区、酒水区……。
再往里走是用品区——
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沐浴露、洗发水、卫生纸一应俱全。
洗衣液、洗洁精、垃圾袋……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最里面是生鲜区—冰箱还在运转，嗡嗡地响着。里面冻着肉、饺子、汤圆、冰淇淋。
蔬菜架的菜已经开始腐烂了，但旁边的货区还有粉丝、木耳、香菇、紫菜。
再往里是一排餐饮摊，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最理想的是，里面还有专门隔出来的家具区。
苏小鲤举着手机，镜头扫过整个超市。
直播间在线：180，663人
弹幕疯刷——
【真·占领超市】
【这合法吗】
【现在还有法吗】
【姐姐们成超市老板了】
【那个小孩笑得好开心】
【我好惨，我们这里被怪物攻击了】
【求包养】
【囤货了囤货了】
赵茉莉被勒令躺在家具区的大床上，只能看着她们搭建新家。
“我也想帮你们做点什么，我觉得我好了。”
“不行。”王汐颜头也不回。
“亲爱的，变个身给姐看看，我喜欢看。”沈知微补刀。
“躺着。”钱朵朵累得不想说话。
苏小鲤冲她挥挥手：“赵姐你歇着，我们搬！”
赵茉莉：“……”
钱朵朵开始清点物资。
“泡面……三百七十二箱。每箱二十四包，一共八千九百二十八包。按咱们六个人算，一天三顿，每顿一人一包……能吃四百九十六天。”
沈知微看她一眼：“你有病吗？我要吃好吃的。”
钱朵朵理直气壮：“过子要精打细算，不然坐吃山空。”
安静。
没人接话。
钱朵朵叹了口气，继续算：“矿泉水……二百三十箱，每箱二十四瓶，一共五千五百二十瓶。够喝……九百二十天。”
王汐颜轻声问：“电呢？能用多久？”
沈知微想了想：“楼顶有太阳能板，白天发电晚上用，理论上无限。但电池会老化，撑个一两年应该没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地下还有柴油发电机，储备了大概五十吨柴油。省着用，能撑半年。”
钱朵朵眼睛亮了：“五十吨？！”
沈知微点头：“张总当年搞的应急系统，没想到真用上了。”
扶摇蹲在零食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眼睛亮亮的。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想吃哪个？”
扶摇指了指一包小熊饼。
沈知微拿下来，拆开，递给他。
扶摇接过，小声说：“谢谢姐姐。”
沈知微揉了揉他的头。
城市里，幸存者们点起火堆，密密麻麻，像另一片星空。
超市里，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着货架，照着物资，照着这五个女人和一个小孩。
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鲤突然问：“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都知道答案。
是啊，住这儿了。
至少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至少现在，这里有吃的，有喝的，有亮的。
至少现在，她们都活着。
扶摇靠在沈知微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小熊饼。
他看着那些货架，看着那些物资，看着那五个姐姐。
然后他小声说：“姐姐们，真好。”
沈知微低头看他：“好什么好，命都快没了。”
扶摇认真地说：“但是在一起。”
沈知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痴儿”
苏小鲤看着直播间里那些还在刷的弹幕——来自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来自图内图外，来自还活着的人们。
她小声说：“家人们，晚安。”
弹幕飘过——
【晚安】
【姐姐们晚安】
【那个小孩晚安】
【明天见】
【活着】
苏小鲤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闪了一下。
2，347，618人。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看，数字已经恢复正常。
她揉了揉眼睛，没多想，翻个身睡了。
窗外，光罩静静笼罩着大地。
远处，有一道很淡的金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