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点将台。
五千精锐列阵台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我一身银甲,胯下白马,腰悬长刀,身后跟着赵大锤和三百亲卫。
沈砚之站在台下,穿着一身青衫,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
旗子上写着四个字——“平安归来”。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我骑在马上,低头看他,他仰头看我。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他没哭。
眼圈红了,但没哭。
“秦昭!”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你答应我的!”
我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我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红烧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掉了下来。
我转过身,一夹马腹,率军出城。
身后,那面小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北疆的路我熟。
三年前我就是从这条路上回来的,身上带着三处刀伤,马背上驮着敌将的脑袋。
那时候我十九岁,意气风发,觉得天下没有我秦昭打不赢的仗。
现在二十二岁,娶了媳妇,有了软肋,反而怂了。
行军路上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反复研究北疆的地形图和叛军的布防。
叛军首领叫呼延烈,是个老狐狸。三年前被我打残了,跑进雪山里猫了三年,现在又冒出来了。
他选在这个时候叛乱,不是没有道理的。
朝廷内部党争激烈,秦家和沈家结了姻亲,打破了原有的平衡。沈大人急于巩固自己的地位,把我推出来当枪使。呼延烈看准了这个机会,趁朝廷内乱的时候起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就是那只螳螂。
“将军,”赵大锤凑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口,“这里叫鹰愁涧,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悬崖,中间一条窄道,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两个人。要是叛军在这里设伏——”
“那就完了。”
我接过他的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五千人进去就是送菜。”
“那怎么办?”
“绕路。”
“绕路?”赵大锤瞪大眼睛,“绕路得多走半个月,粮草不够。”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带着三千人,从正面走,大张旗鼓,虚张声势。我带着两千人,从东边绕过去,翻过积石山,从后面包抄。”
“翻积石山?”赵大锤的脸绿了,“将军,积石山海拔三千丈,山上终年积雪,别说人了,鸟都飞不过去。”
“鸟飞不过去,人能。”
我指着地图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三年前我追俘虏的时候走过这条路。难走,但不是不能走。”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赵大锤,你跟着我几年了?”
“五年了,将军。”
“五年里我做过错误的决定吗?”
他想了想,摇头。
“那就听我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正面走,记住,只要拖住他们就够了。别硬拼,打不过就跑。等我从后面放火,他们自己就乱了。”
“得令!”
赵大锤抱拳,转身出去了。
我继续盯着地图,把每一条路、每一个隘口、每一处水源都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