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营帐外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声。
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沈砚之没还我的那块。
我娘留给我的。
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是沈砚之身上常有的味道。
我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了闭眼。
然后折好,重新塞进怀里。
“沈砚之,你等着。”
“等我打完这场仗,回去吃你的红烧肉。”
七天之后,我带着两千人开始翻积石山。
那路果然不是人走的。
最窄的地方只够侧着身子贴墙过,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山上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用刀进冰里借力。
两千人走了五天,冻死七个,摔死三个,病倒二十多个。
但走出来了。
当我们翻过山顶,看见山那头的叛军营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叛军的营地比情报里说的大了三倍。
不是五千人,是两万人。
呼延烈不是小打小闹,他是真的积蓄了三年的力量,要跟朝廷决一死战。
而情报上写的是“叛军约五千人,装备简陋,不堪一击”。
这份情报是兵部给的。
是沈砚之他爹给的。
我站在山崖上,看着山脚下连绵的营帐和密密麻麻的叛军旗帜,忽然笑了。
赵大锤在旁边哆嗦了一下:“将军,您笑什么?”
“笑我岳父大人。”
“啊?”
“他是真的想让我死。”
赵大锤的脸白了。
“那、那怎么办?撤?”
“撤不了。”
我摇头,“赵大锤带着三千人在正面拖着,我们要是撤了,他那三千人就完了。”
“那怎么办?”
“打。”
“打?”赵大锤的声音都劈了,“两千人对两万人?将军,您疯了吧?”
“没疯。”
我蹲下来,指着叛军营地后面的粮草辎重,“看见没有?他们的粮草全堆在东边,守备薄弱。我们趁夜摸进去,一把火烧了。粮草一烧,军心必乱。正面赵大锤再一冲,两面夹击,他们扛不住。”
“可是两千人怎么夹击两万人?”
“谁说要正面打了?”
我拔出刀,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我们烧了粮草之后,不跟他们纠缠,直接往山里撤。他们追,我们就引他们进鹰愁涧。鹰愁涧那个地形,人越多越吃亏。两万人挤进去,跟两万条鱼进网兜一样,一网打尽。”
赵大锤看着地上的图,嘴巴张了半天,合上了。
“将军,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被我爹打出来的。”
我站起来,把刀回鞘里,“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天黑之后行动。”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晚上,我带人烧了叛军的粮草。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叛军营地乱成一锅粥。呼延烈反应很快,立刻派兵围堵,但我们事先探好了退路,顺着山沟溜了。
第二天,呼延烈派了一万人追我们。我们把他们引进鹰愁涧,事先埋伏在山崖上的滚石擂木一起往下砸,一万人进去,活着出来的不到三千。
第三天,呼延烈亲自带着剩下的八千人来堵我。
正面碰上,避无可避。
两千对八千。
我骑着马站在阵前,对面是呼延烈,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