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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陈青山正在院子里给白胖子们松土,鸽子在屋顶上晒太阳,一切都安安静静,岁月静好。

忽然,远处传来御剑破空的锐响。

陈青山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东南方向的天空中,两道遁光正朝这边飞来。

一前一后,速度不疾不徐,看灵光的亮度,约莫是炼气中后期的修为。

他眯起眼睛,目送那两道遁光从头顶掠过,往黑石山深处飞去。

低下头,他继续松土。

黑石山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偶尔有路过的修士从天上飞过,也都是行色匆匆,谁也不会在这破地方多停留片刻。

这两人大概是抄近路去别处,与他无关。

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遁光竟又飞了回来。

这次他们没有径直掠过——

而是在青山小筑的上空盘旋了一圈,随后缓缓落下。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毫无波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卑不亢地望着来人。

两道遁光散去,显出两个人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

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面容清秀却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下巴微微扬起,看人时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他的修为——陈青山用神识一扫,炼气六层。

后面那人年纪稍小,十六七岁,圆脸,眼睛滴溜溜转,修为炼气四层。

穿着和外门弟子不太一样,想来是随从或跟班之类的角色。

陈青山注意到,两人青袍的袖口都绣着一朵小小的银色云纹——

那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标志。

银色云纹意味着他们在宗门里多少有些背景——

普通外门弟子的袖口没有任何纹饰,只有家里有人在宗门担任职务的,才有资格在袖口绣纹。

“哟。”

圆脸跟班先开了口,声音尖细,像只发现新鲜粪堆的苍蝇,

“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领头的青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从整整齐齐的灵田,到肥硕的白玉灵鸽,再到那棵枝繁叶茂的枣树,最后落在陈青山身上。他的目光在陈青山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强忍着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是青云宗的?”

青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是。”

陈青山拱了拱手,

“在下陈青山,青云宗清退弟子,现为黑石山巡山杂役。”

“清退弟子?”

圆脸跟班嗤笑一声,

“难怪穿成这副模样。”

青年摆了摆手,制止了跟班的嘲笑。

他走到灵田边,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青山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轻蔑,多了几分审视。

“这土不错。”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黑石山的土我见过,不是这个样子。你怎么弄的?”

陈青山早有准备。他露出一个憨厚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

“回师兄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前阵子在矿洞里挖到几块品相还行的灵石,拿到山下换了些灵种和肥料,瞎琢磨着种了点东西。运气好,长得还凑合。”

“矿洞?”

青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黑石山的矿洞?”

“是。前阵子矿洞里有只石甲蜥蜴,被弟子侥幸除掉了。洞里面有些残存的灵石矿脉,弟子挖了一些。”

“你?”

圆脸跟班又嘴,满脸不信,

“你一个炼气四层的废柴,能掉石甲蜥蜴?”

陈青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运气好。那东西不知道吃了什么,肚子不舒服,趴在那里不动弹,弟子就拿石头砸了几下,它就死了。”

圆脸跟班:

“……”

青年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扫过灵田里那些肥硕的萝卜和白菜,忽然弯下腰,拔了一萝卜。

动作很随意,就像从自家菜园里拔了一萝卜一样随意。

陈青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阻止。

青年把萝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骤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萝卜,他又咬了一口。

这次嚼得极慢,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细细品味着什么。

随即,他将萝卜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端详那淡紫色的剖面,以及表面那层薄薄的霜状物质。

“这萝卜……”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随意,而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味道不错。”

陈青山赔着笑说:

“师兄喜欢就好。弟子这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种了些粗粮蔬菜,勉强糊口罢了。”

青年没有接话。

他几口吃完剩下的萝卜,然后在灵田边踱了几步,目光从一畦灵稻移到一畦白菜,又从白菜转到豆角架。

他的视线在每个角落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陈青山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估算。

估算这片灵田的产量,估算这些灵植的价值,估算眼前这个废柴杂役到底有多少家底。

陈青山脸上的笑容未变,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

前世在博物院时,也曾有一些所谓的“领导”“专家”来视察,他们对文物一窍不通,对文物的价格却门儿清。

他们不会关心修复文物耗费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专业知识,只关心——这东西值多少钱,能不能拿来送人、换人情、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个青年,就是这种人。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忽然问道。

“陈青山。”

“我叫赵旭。”

青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应该听说过我”的暗示,

“我父亲是青云宗外门执事赵明远。”

赵明远。

外门管事。

正是三个月前坐在侧殿里,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陈青山扔到黑石山的那个人。

陈青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原来是赵师兄,赵管事的公子?失敬失敬。”

赵旭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我给你一个机会”的口吻说:

“你这些灵米和灵蔬种得不错。我最近修炼遇到了些瓶颈,需要好的灵食辅助。这样吧,你每个月给我送五十斤灵米、二十斤灵蔬到宗门。有什么新品种也记得送一份过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命令。

就像地主对佃农说“今年的租子该交了”一样理所当然。

陈青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赵旭或许没有察觉。

随即,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搓着手,语气卑微:

“赵师兄,五十斤灵米……弟子这小门小户的,实在拿不出来啊。您也看到了,弟子就这几分地,种出来的东西也就够自己糊口……”

“糊口?

”赵旭的跟班冷笑一声,

“你这地里少说也有几百斤粮食吧?糊口要这么多?”

陈青山连忙摆手:

“这位师弟有所不知,灵植和凡间庄稼不一样,看着多,收成其实不高。再说,弟子还要留种子、交矿上的例钱、还要……”

“行了。”

赵旭不耐烦地打断他,

“四十斤。不能再少了。”

“赵师兄,弟子真的……”

“三十斤。”

赵旭的语气冷了下来,

“陈青山,你不要不识抬举。我爹是外门管事,你这巡山杂役的位子,说换人就换人。你要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我看你这黑石山也不用待了。”

陈青山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破旧的布鞋沾着泥土,鞋尖磨得发白,左脚大拇指处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

低头的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复杂——

有愤怒,有屈辱,有机,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勾心斗角、弱肉强食的世界,可以安安静静地种自己的地、过自己的子。

但现在他明白了——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世界无处不在,哪怕躲到天涯海角,它都会找上门来。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略带怯懦的笑容。

“赵师兄说得对。”

他说,

“是弟子不懂事了。三十斤灵米,十斤灵蔬,弟子每个月准时送到。”

赵旭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变异萝卜——”

“那个不巧,”

陈青山露出惋惜的表情,

“就那么一,已经被师兄吃了。弟子种了这么久,也就除了那么一特别的,其他的都是普通的。”

赵旭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信。

但他刚才确实只看到一淡紫色的萝卜——

其他萝卜都是白色的。他想了想,说:

“下次如果再种出这种变异的,也给我送一份。”

“一定一定。”

陈青山点头如捣蒜。

赵旭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灵田,目光在那片金黄的稻穗上流连片刻。

“你这地方不错。”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然后他带着跟班,御剑而去。

遁光在天边消失后,陈青山还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像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那张脸不再是憨厚、怯懦、唯唯诺诺的杂役面孔——

而是一张安静、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脸。

他低头看向灵田。

白胖子们安安静静地蹲在土里,绿裙子在风中轻轻摇摆,高个子们低垂着金黄的稻穗,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他蹲下来,把赵旭拔萝卜留下的坑填平。

土是松的,他用手指把土压实,又在上面盖了一层草。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修复一件被损坏的文物。

然后他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打开了《灵植生长记》。

他翻到新的一页,想了想,提笔写下一行字:

“青云宗外门执事赵明远之子赵旭,今来犯。索要灵米每月三十斤、灵蔬十斤。”

写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慢慢洇开,在纸上形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又写:

“此人不可留。”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五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放在烛台上,点燃了。

火苗舔着纸的边缘,慢慢吞噬那些字迹。

纸灰在火光中飘散,落在桌面上,像一片片灰色的雪花。

他重新拿了一张纸,工工整整地写下另一行字:

“第九:晴。灵稻长势良好。萝卜间苗完毕。鸽舍新增幼鸽两只。”

这是他今天该写的内容。

那五个字,从来不曾存在过。

那天晚上,陈青山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劳作。

他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青云山。

山门大阵的灵光在夜空中亮着,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被它抛弃的土地。

鸽子们已经回窝了,咕咕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偶尔一声呢喃。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大,照得院子里的灵田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陈青山在月光下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

赵旭说“每月三十斤灵米、十斤灵蔬”,这个数字不算大,他完全拿得出来。

空间里的产量足够支撑这份“贡品”,甚至绰绰有余。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当是花钱消灾,每月交点保护费,换一段时间的安宁。

但问题是——赵旭尝过了他的灵米和灵蔬。

那些不是普通的灵米。

空间里种出来的灵米,粒大如黄豆,晶莹剔透,每一粒都包裹着一层灵光。

灵蔬就更不用说了——

白胖子们一个个有人头大,肉质如玉,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赵旭今天只吃了一跳跳萝卜就露出那种表情——

如果他吃了灵米、甲壳菜、蛮牛豆、回灵米呢?

他会疯的。

他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

不是每月三十斤,而是全部。

然后他会追问这些灵植是怎么种出来的,追问矿洞里还有什么秘密,追问石珠的事。

他会把青山小筑翻个底朝天,把每一株灵植连拔起,把每一寸土地都翻一遍。

如果他不满意——

或者他满意了但想独吞——

他会想办法让陈青山“消失”。

一个炼气四层的废柴杂役,在黑石山上“意外身亡”,不会有人过问的。

韩铁柱可能会叹口气,说一声“可惜了”,然后继续修他的铁镐。

青云宗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不是写在任何一本功法上的规矩,而是刻在这个世界骨子里、比任何法则都更真切的规矩——弱肉强食。

你有好东西,就得有本事守住。

守不住,就别怪别人来抢。

没人会同情你,没人会为你主持公道。

因为每个人都在抢,每个人都在被抢。

这是一个庞大的、无休止的、从上古延续至今的食物链。

你在食物链的哪一环,不取决于你的道德、你的努力、你的理想——

只取决于你的实力。

陈青山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

但明白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当赵旭的手伸进他的灵田、拔走他的萝卜、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每月三十斤”时——那种感觉,比他在演武场上被当众羞辱还要难受一万倍。

羞辱只是伤自尊。

而赵旭做的事,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践踏他的劳动成果。

那些灵田是他一滴一滴灵雨浇灌出来的,那些灵植是他一株一株亲手栽种的,那些鸽子是他一把一把灵米喂大的。

每一株萝卜、每一粒灵米、每一片菜叶,都是他的心血。

而赵旭,一个连土都没翻过一锹的人,一个连种子都没摸过一下的人,一个连灵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就这么轻飘飘地、理所当然地伸出了手。

“给我。”

就两个字。

背后的意思却是:你不配拥有这些东西。

你一个废柴,一个杂役,一个被宗门扫地出门的垃圾,怎么配拥有这么好的灵植?

这些东西应该是我的。只有我,赵旭,外门执事的公子,才配享用。

陈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矿石的腥气和灵田里草木的清香。

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但很真实。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有灵田丰收的喜悦,也有被人欺凌的屈辱。两者都是真实的,都无法逃避。

他不能逃避。

逃避是没有用的。

就算他乖乖交出三十斤灵米,赵旭下个月就会要五十斤。

就算他让灵田减产,装作“产量不够”,赵旭也不会信——

他今天已经看到了灵田的规模。

就算他搬家——他能搬到哪里去?

整个青云宗管辖的地盘都是赵明远的手掌心。

他一个炼气四层的废柴,跑到别处去,只会遇到比赵旭更凶狠的豺狼。

他只能变强。

不是那种“闭关修炼一百年然后出山报仇”的变强——

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天赋。

他需要的是一种更隐蔽、更聪明、更符合他现状的变强方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这是一双农民的手,一双种地的手,一双做饭的手。

但这也是一双能人的手。

三个月前,这双手握着木棍,捅进了一只一阶上品妖兽的心脏。

石甲蜥蜴的血液是灰绿色的,带着荧光,溅在手上时温热而黏稠,像融化的蜡油。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不像鸡鱼,更像是……在修复一件文物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件不该打碎的东西。

那种无法挽回的、让人心脏一缩的感觉。

他不想人。但他更不想被。

赵旭必须消失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太弱了。

炼气四层对炼气六层,他没有胜算。

更何况赵旭背后还站着赵明远——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他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需要像培育一株变异灵植一样,慢慢地、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布局。

他需要让赵旭觉得他是一个听话的、胆小的、没有威胁的废物。

需要让赵旭对他的灵植越来越依赖、越来越贪婪。需要在赵旭最放松、最得意的时候——

陈青山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从脑海里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回到空间里,继续种他的地。

种更多的地,种更好的灵植,种更强力的变异品种。

提升自己的修为,积累自己的资源,等待自己的机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鸽子们在鸽舍里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问他:

“你怎么还不进来?”

“来了。”

他轻声说,推开了屋门。

那天夜里,陈青山在空间里待的时间比往常更久。

他没有急着栽种新作物,而是蹲在灵田边,一株一株地检查那些变异灵植。

风影草——银灰色的叶片在空间光膜下泛着幽幽的光,表面细密的绒毛像镀了一层霜。

他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清苦的味道在舌化开,随即涌来一股熟悉的力量,让身体变得轻盈。

他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流淌,默默计算着它的强度与持续时间。

蛮牛豆——深红色的豆荚鼓鼓囊囊,里面的黑色豆粒像一颗颗小型铁弹子。

他剥了一颗掂在手心,比普通豆子重得多。

吃下后,手臂肌肉明显鼓胀,力量骤然暴涨。

回灵米——金色的米粒在空间里堆了一小罐,这是他的救命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他盯着这些变异灵植,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慢慢成形。

如果他能培育出一种变异灵植——

不是提升力量、不是恢复灵力、不是增强敏捷——

而是一种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去的灵植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意识的土壤。

他没有刻意浇灌,它却自己在那里慢慢扎,安静而顽固。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想怎么人,而是怎么活得更久、更强、更隐蔽。

他需要改变。

首先,青山小筑太显眼了。

那片绿油油的灵田在黑石山灰扑扑的背景上,从天上看就像一块翠绿的宝石,瞎子都能瞧见。他需要伪装——

不是毁掉灵田,而是从上方做遮挡。

用枯枝编些棚架,盖上草和枯藤,让院子从空中看和周围荒地没什么区别。

其次,他需要摸清赵旭的底细。

他的修为、习惯、弱点,他何时会来黑石山?

是独自前来还是带跟班?

会不会把这里的秘密告诉别人?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最后,他需要一条退路。

如果赵旭把事情闹大,甚至赵明远亲自出马,他必须有藏身之处。

矿洞深处——那个石甲蜥蜴曾盘踞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且有石珠的地脉感应能力,他能提前感知追兵到来。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事一件一件梳理清楚,然后拿出记本,工工整整写下几条:

一、院子上方加装伪装棚架。明开始。

二、每月给赵旭的“贡品”中加入少量风影草粉末,观察效果。

若能使他使用后产生依赖性或副作用……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风影草提升敏捷的效果很明显,但长期服用呢?

会不会产生耐药性?

会不会有副作用?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从未长期服用过任何变异灵植——

只是偶尔吃一次,感受效果便罢。

但他可以做个实验。

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赵旭身上。

如果赵旭发现每次来黑石山拿完灵米后,身体都会变得格外轻盈敏捷,他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这是灵米的效果,会更加贪婪地索要更多。

他不会知道,这种“额外效果”是风影草粉末带来的——

只要陈青山把风影草叶片晒磨粉,掺在灵米里,表面本看不出来。

至于长期服用风影草是否有副作用?

他不知道。也许没有,也许有。

但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

他需要关心的是——

如何让赵旭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走进他编织的网里。

他合上记本,长长呼出一口气。

月光从窗户缝隙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那双粗糙、沾满泥土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盯着掌心的老茧和伤疤。

三个月前,这双手在黑风狼的攻击下瑟瑟发抖。

三个月前,这双手在青云宗的演武场上冻得通红。

三个月前,这双手连最基础的火球术都施展不出来。

现在,这双手能凝聚灵雨、能感知地脉、能斩一阶上品妖兽。

这双手种出了满院子的灵植,养了一群鸽子,建了一个家。

这双手还不够强。

但它们在变强。

每一天都在变强。像空间里的灵稻一样,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安静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生长着。

赵旭今天来了一趟,拔了一萝卜,定了一个规矩。

他自觉是赢家——

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在炼气四层的废柴面前,当然是赢家。

他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他成了陈青山的观察对象。

像一株被标记的变异灵植,被记录在记本里,

被纳入一个他永远不会知晓的、安静而精确的计划。

陈青山将记本收好,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我懂。但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白拿。”

鸽舍里,大胃王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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