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拿。”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巷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了。
凌霄子的长剑嗡鸣作响,剑身上的白光凝而不发,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赵长老抬起的手掌中凝聚着一团青色的灵力,灵力旋转压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两人都盯着楚天行,但谁也没有先动手——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对方先出手。
楚天行站在巷子中央,背靠秦渊,面朝两个强敌。金刚不坏体已经全力运转,金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的右拳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在天南城留下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金刚不坏体第十层,就敢这么狂?”赵长老冷笑一声,手中的青色灵力团猛地胀大了一圈,“楚家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不知死活。”
楚天行没有理她,目光落在凌霄子身上。在天南城交过手,他知道凌霄子的剑有多快、多重。赵长老虽然修为更高,但威胁反而不如凌霄子——因为他不了解她的打法,而凌霄子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细。
“凌霄子。”他开口了。
凌霄子微微挑眉:“怎么?”
“你刚才说,这次没有姜若雪了。”楚天行盯着他的眼睛,“但你也说过,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你的剑,准备好了吗?”
凌霄子的眼神微微一变。天南城那一战,他的剑上留下了裂纹,楚天行的拳头上留下了伤口。那一战,没有赢家。
“激将法?”凌霄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就不敢动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楚天行缓缓抬起右拳,拳面上的金光越来越亮,“上次我接了你三剑。这一次,我要接你几剑?”
凌霄子的笑容凝固了。
赵长老看着两人的对峙,眉头微皱。她原本打算让凌霄子先动手,等两败俱伤再出手捡便宜。但现在看来,凌霄子似乎被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牵住了鼻子。
“凌霄子,别被他牵着走。”赵长老冷声道,“一起动手,拿下他再说。”
凌霄子没有理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楚天行的拳头,脑海中浮现出天南城那一战的画面——拳剑相交,他的剑上多了一道裂纹,楚天行的拳头上多了一道伤口。那道裂纹,他花了三天才修复。
“三剑。”凌霄子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天行说,“上次是三剑。这次——”
他没有说完,长剑已经刺出。
这一剑比天南城那一剑更快。快得楚天行只看到一道白光,拳头就已经本能地迎了上去。这不是思考后的反应,而是无数次生死搏中锤炼出来的本能。
拳剑相交。
轰——
巨响在巷子中炸开,两侧的墙壁上同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楚天行脚下的青石板碎裂,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他的右拳上,那道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飞溅。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凌霄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天南城那一战,楚天行接下他全力一剑,被震退了八尺。这一次,只有三尺。
“你突破了?”凌霄子收剑,退后一步,目光凝重地盯着楚天行。
楚天行没有回答。他的金刚不坏体还是第十层,和天南城时一样。但他炼化了更多的金虎内丹力量,肉身的强度和韧性都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
赵长老的脸色变了。她原本以为楚天行只是一个洗髓期的体修,在通窍期巅峰的凌霄子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能硬接凌霄子一剑而不退,已经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角色了。
“凌霄子,你在等什么?”赵长老厉声道,“他只有一个人!”
凌霄子没有理她,长剑再次刺出。第二剑比第一剑更快,力量更大。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楚天行依然没有闪避。他知道自己不能退——身后是重伤的秦渊,退一步,秦渊就会暴露在剑锋之下。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左拳上,迎着剑锋轰出。
这一次,他的身形晃了一下。双脚从地面的凹陷中,向后滑出五尺,后背几乎撞上秦渊。左拳上的伤口比右拳更深,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有倒。
凌霄子收剑,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楚天行流血的双拳,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你明明可以躲。”凌霄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楚天行,“为什么要硬接?”
楚天行没有回答。他身后的秦渊替他回答了。
“因为他是楚家的人。”秦渊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楚家的人,不会让身后的人受伤。”
凌霄子沉默了。
赵长老等不下去了。她看到凌霄子犹豫,知道不能再等。如果再等下去,凌霄子可能真的会被这个年轻人说动。
“废物!”她厉喝一声,手中的青色灵力团化作一道光柱,朝楚天行轰去。
这一击,比凌霄子的剑更重。赵长老是人仙初期的修为,比凌霄子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她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房屋轰成碎片。
楚天行瞳孔骤缩。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击。金刚不坏体第十层的防御,扛不住人仙级别的攻击。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双拳,交叉挡在身前,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调动起来。金光从皮肤下爆发出来,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金色屏障。
就在青色光柱即将轰中他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楚天行面前。
那黑影抬手,一掌拍散了青色光柱。光柱碎裂,化作漫天的青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夜空中。
赵长老的脸色大变:“谁?”
黑影转过身来。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楚天行认出了他——就是在天南城外拦住他的那个灰袍人。不,不是灰袍,是黑衣。他换了衣服,但气息没有变。那种深不见底的、像一潭死水的气息。
“你——”赵长老盯着黑衣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他转过头,看了楚天行一眼。斗笠下面的脸看不清,但楚天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意料之中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走吧。”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平淡,“这里我来处理。”
楚天行看着他,没有动。
“走。”黑衣人的语气重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还有事要做。”
楚天行咬了咬牙,弯腰扶起秦渊,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站住!”赵长老厉喝一声,抬手就要阻拦。
黑衣人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赵长老定在原地。她的脸色从恐惧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霄子站在原地,看着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缓缓垂下。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忌惮,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你早就知道?”他问黑衣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
凌霄子苦笑一声,收起长剑,转身朝巷口走去。
“这一次,算你赢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但下次——”
他没有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楚天行扶着秦渊,穿过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声巨响,整条街都在震动。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秦渊的住处在地下。
准确地说,是封印入口上面的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水底。
楚天行将秦渊放在石床上,检查他的伤势。左臂的烧伤很严重,皮肤焦黑,肌肉外翻,隐约能看到骨头。更严重的是内伤——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气息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谁伤的你?”楚天行一边从怀里掏出疗伤的丹药,一边问道。
秦渊接过丹药,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去。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殷岁寒。”
楚天行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么出来的?”
“封印越来越弱了。”秦渊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你走之后,封印又裂开了一道口子。殷岁寒趁夜出来,找到了这里。她想要你爹留下的东西。”
楚天行从怀中取出那块碎裂的玉简:“这个?”
秦渊点头:“你爹留下的所有调查结果,都在里面。殷岁寒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你爹在封印深处留了东西。她想抢走玉简,用来要挟你。”
“要挟我做什么?”
“你的血。”秦渊看着他,“金刚不坏体修炼者的血,是加固封印的关键。殷岁寒想用玉简要挟你,让你用血帮她加固封印。这样她就能继续被关在地下,而不是被放出来。”
楚天行愣了一下:“她不是想出来吗?”
秦渊摇头:“她要是想出来,早就出来了。封印虽然越来越弱,但以她的力量,破开封印逃出去不是难事。她不走,是因为她知道——封印下面,有比鬼族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爹留下的信息里应该有。”秦渊指着玉简,“打开它。”
楚天行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
玉简碎裂成三块,用一细绳勉强捆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将三块碎片拼在一起。
玉简亮了起来。
蓝光从碎片之间的缝隙中透出来,在石室的墙壁上投下一片光影。光影晃动了几下,渐渐稳定,化作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楚天雄。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身上穿着那件楚天行熟悉的玄铁甲胄。他的脸上有伤,左眼被血糊住了,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天行。”画面中的楚天雄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如果你能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楚天行的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想报仇。”楚天雄看着画面,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儿子身上,“但报仇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件事——为什么他们要灭我楚家满门。”
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地宫。地宫深不见底,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地宫的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渊。门上刻着无数符文,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有人用尽了毕生的心血,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这扇门上。
“这里是磐石城地下封印的最深处。”楚天雄的声音继续响起,“这扇门后面,关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天帝。”
楚天行瞳孔骤缩。
帝释天?
“帝释天的神魂,就封印在这扇门后面。”楚天雄的声音变得凝重,“上古诸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封印在这里。万年过去了,封印一直在削弱。如果封印彻底崩溃,帝释天的神魂就会逃出来,重现人间。”
“天道盟背后那个‘古老的意志’,就是帝释天的残魂。他们一直在寻找加固封印的方法,也在寻找打破封印的方法——因为帝释天想要出来,而天道盟中有些人,想要他出来。”
“玄黄母气,就是加固封印的钥匙。也是打破封印的钥匙。”
画面中的楚天雄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你体内的玄黄母气,是楚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你爷爷传给我,我传给你。不是为了修炼金刚不坏体,而是为了——在封印崩溃的时候,用你的血,将它重新封印。”
楚天行霍然站起。
“你爹我花了二十年,查清了这些事。”画面中的楚天雄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也查清了另一件事——天道盟中有人和帝释天做了交易。他们帮帝释天打破封印,帝释天帮他们成为新的天帝。”
“灭我楚家满门,就是为了抢走玄黄母气。没有玄黄母气,就没有人能加固封印。没有加固的封印,迟早会崩溃。封印崩溃,帝释天就能出来。”
画面开始闪烁,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弱。
“天行,我不让你报仇,不是因为怕你死。而是因为——你的命,比我楚家的仇更重要。你是唯一能加固封印的人。你是唯一能阻止帝释天的人。”
“磐石城地下的封印,还能撑三年。三年之后,封印会彻底崩溃。到那时候,你要做出选择——”
影像消失了。
玉简碎片上的蓝光彻底熄灭,三块碎片从楚天行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秦渊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楚天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年。
封印还能撑三年。
三年之后,帝释天的神魂就会逃出来。到那时候,他要做出选择——用玄黄母气和自己的血,加固封印,将帝释天继续关在地下;还是——
还是什么?
他没有想下去。
秦渊靠在石壁上,看着楚天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楚天行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简碎片,用细绳重新捆好,收入怀中。
“你爹说,三年。”秦渊的声音很轻,“三年之后,封印就会崩溃。到那时候——”
“我知道。”楚天行打断了他。
他转身,看着秦渊。石室的蓝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三年之内,我要变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强到能了帝释天。”
秦渊怔住。
“你爹说的是加固封印——”
“我不是我爹。”楚天行打断他,“我爹选择封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不过。但我不一样。”
他握紧拳头,金光在指缝间流转。
“三年之后,如果帝释天出来,我就了他。用我的拳头,砸碎他的神魂。一万年前他能被封印,一万年后,我就能了他。”
秦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你和你爹,真像。”他摇了摇头,“又完全不像。”
这句话,已经是第三个人说了。
楚天行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石室门口,推开石门。
门外,月光如水。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打斗的声音。黑衣人和赵长老的战斗还在继续,整座城池都在震动。
楚天行回头看了秦渊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三年之后,我需要你帮我。”
秦渊点了点头。
楚天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他没有回石室,也没有去找黑衣人。他去了城西的校场——铁血佣兵团的总部。赵铁柱还没有回来,但团里的人认识他,给他安排了住处。
楚天行躺在床上,两只毛球趴在他口,安静地睡着。
他没有睡。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留下的影像。
三年。封印还能撑三年。
三年之后,帝释天就会出来。到那时候,他必须足够强——强到能死一个上古天帝。
金刚不坏体第十层,远远不够。
他需要三十层,五十层,一百层。他需要在三年之内,达到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楚天行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玄黄母气在膻中中缓缓流转,金虎内丹的残余力量还在沉睡。
不够。这些力量,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资源。更快的突破。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磐石城地底的封印深处,那扇黑色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笑。
笑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楚天行的脑海中。
“三年……”那个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戏谑,“我等了一万年,不在乎多等三年。”
“楚天雄的儿子……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比你爹走得更远。”
笑声渐渐消散。
封印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