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兄弟,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薛蟠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贾钰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得可怕:“薛大哥,你该庆幸。若不是我今在此,明的这时候,薛家的抄家折子,怕是已经递到了万岁爷的案头。”
他转过身,背对着薛蟠,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蓝光。
“既然你喜欢救人,那就救到底。这孩子的安置费用,你出一半,冯公子出一半。对外就说,是你们二人协力识破了逆贼的诡计,如何?”
薛蟠忙不迭地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只要不头,让我出多少钱都行!”
冯渊也连连点头,此时的他哪里还敢动什么歪心思,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一场本该血溅长街的命案,就这样在贾钰的翻手为云间消弭于无形。
然而,就在贾钰牵起英莲的手,准备离开这喧嚣之地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识海中,那一柄青光凝成的长剑雏形,竟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鸣响!
那是警示。
他缓缓抬头,看向金陵城远方的天空。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色,不知何时竟聚拢起了一层厚重的乌云,在那雷声隐隐的云层深处,一个巨大而虚幻的轮子,正缓缓转动。
那是太虚幻境的本源力量,正在因为因果的崩坏而试图强行修正。
“想强行拨回轨迹吗?”
贾钰冷笑一声,指尖那道青光凝而不散,猛地朝地上一跺。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那即将聚拢的雷云,竟在这波动下硬生生地停滞了片刻。
他牵着英莲,一步步走入巷弄的深处。
而在他身后,那本该死于非命的冯渊,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银票的一瞬间,一抹诡异的红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命运的齿轮确实碎了,但那些碎掉的齿轮,似乎正化作某种更恐怖的利刃,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的收割。
贾钰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在金陵知府衙门,贾雨村看着桌上那枚“逆贼”铁牌,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狂喜还是惊恐。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案头的一叠陈年卷宗,在那泛黄的纸张背后,赫然画着一个与铁牌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而在那符号下面,标注着两个字:
“夺嫡”。
金陵城的午后,空气中浮动着一种令人微醺的气。秦淮河畔的醉仙楼,那可是销金窟里的头一份,三层高的楠木小楼,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乱响,敲得人心痒。
贾钰站在铜镜前,任由茗烟细心地为他系上那枚透雕着游龙戏珠的羊脂玉佩。
今的他,退去了荣国府二爷那身繁复累赘的绸缎,换了一件玄色暗银纹的窄袖长袍,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犀角带。那一头乌发只用一简单的青竹簪子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遮住了他眼角那抹如电的精芒,却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
“二爷,您这模样往那一站,别说薛大爷了,就是那天上的仙男下凡,怕也得自惭形秽。”茗烟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崇拜。
贾钰对着镜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宝玉式的温润,而是某种带着凌厉刀锋的冷。
“从现在起,没什么二爷。”贾钰转过身,指尖划过虚空,识海中的青光微微一荡,他的气质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他是深渊里的潜龙,那么此刻,他便是一位游历大川、不染尘埃的世家隐士。
“叫我‘珏公子’。”
……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雅墨斋”内,人还没进,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嗓门已经先灌了进来。
“去去去!都给爷滚一边儿去!今儿个爷高兴,那是救了人的功臣!那冯渊呢?让他赶紧滚过来喝酒,别整天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薛蟠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闯进屋。他身后跟着一脸病态、眼神恍惚的冯渊。
此时的冯渊,状态极其诡异。他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了青灰色的死气,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自打在集市上被贾钰“救”下后,他总觉得耳边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那是你的命!那是你的妻!去抢回来!去人!去流血!
“薛大哥,别来无恙啊。”
一道清冷如泉水过石的声音,突兀地在房间角落响起。
薛蟠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临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那人自顾自地斟着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仿佛他坐的那处地方,不是喧闹的酒店,而是九天之上的云端。
“你是……二兄弟?”薛蟠揉了揉眼,满脸不可置信。
不对,这气息不对。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可眼前这人身上那种贵不可言、又带着莫名厚重感的威压,压得他这个“呆霸王”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嘘。”
贾钰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目光淡淡地掠过薛蟠,落在了冯渊身上。
在贾钰的视界里,冯渊的头顶上方,那个虚幻的太虚轮盘正疯狂旋转,垂下一道道猩红的因果线,死死地缠绕在冯渊的脖颈上。
那是必死之兆。
若是按照原著,冯渊此刻应该已经被薛家的家丁打得气绝身亡。如今虽然人活着,但那被强行扭转的命运,正化作某种诅咒,试图引导冯渊走向另一个自毁灭亡的极端。
“这位便是冯公子吧?”贾钰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冯渊。
冯渊僵硬地抬头,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他心底那个疯狂呐喊的声音竟像是遇到了猫的耗子,瞬间哑火。
“你……你是谁?”冯渊嗓音嘶哑。
“救你命的人。”
贾钰一挥衣袖,一股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顺着桌面荡漾开来,那是神瑛侍者那精纯至极的草木生机。
“薛大哥,你可知你今救下的那个女孩,是什么来历?”
薛蟠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兴致,一屁股坐下,拍着大腿喊道:“那是真不错!那模样,那眉心的一点红痣……啧啧,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雏儿!二兄弟,你真要把她安置在别处?要我说,直接带回咱们府里……”
“那是你的丧门星,也是薛家的绝命符。”
贾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惊雷。
薛蟠吓得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虽然混账,但最是迷信,尤其是现在贾钰身上那种“神棍”般的气场,让他本不敢怀疑。
“丧……丧门星?二兄弟你可别吓哥哥我!”
贾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那女孩本是姑苏甄家的嫡长女,因果缠身。若是由你强抢而归,今便是人命官司,明便是抄家之祸。那冯渊冯公子,本该是这官司里的冤魂。你信也不信?”
冯渊听到“冤魂”二字,浑身猛地一抖,眼底那抹诡异的红光剧烈挣扎起来。
贾钰冷哼一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嗡——”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剑鸣在识海中爆响!
那一柄青色长剑的雏形,猛地透体而出,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清光,直接斩向冯渊头顶的猩红因果线。
这是跨越时空的对决。
那是神瑛侍者的魂力,在与这方天地那古板、腐朽、视苍生为刍狗的因果律在硬碰硬!
原本嘈杂的酒楼瞬间变得死寂。
薛蟠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他看着眼前的贾钰,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这一刻无限拔高,甚至遮蔽了窗外的阳光。
“咔嚓。”
一声轻响。
在贾钰的视界中,那些缠绕冯渊的猩红线条应声断裂。
冯渊“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椅子上,但那双原本疯狂的眼睛,却渐渐恢复了清明。
“我……我这是怎么了?”冯渊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贾钰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一剑,他不仅救了冯渊,更是直接在太虚幻境的因果网上,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看向薛蟠,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薛大哥,你想救人,是积德。但你若想占有,便是造业。那女孩我已经派人送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你若真的喜欢,便在那地方捐出一半的家产,做个名义上的‘护法’。以此功德,冲抵你薛家这些年积累的罪孽,你可愿意?”
薛蟠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色心?他看着吐黑血的冯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跟捣蒜似的。
“愿意!愿意!二兄弟,不,珏公子!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这就回去跟我妈商量,钱不是问题,只要能保命,哪怕把我家那一半铺子捐了都成!”
就在薛蟠忙不迭表忠心的时候,贾钰突然眉头一皱,猛地看向酒楼外的街道。
这种感觉……
他的魂力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粘稠的气息,正从街道的尽头,顺着这酒楼的台阶,一步步爬上来。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贾钰的声音带着魂力震荡,瞬间穿透了雅间的房门。
“砰!”
房门被一股巨力震开。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疯癫道人,手里摇着一把破烂的蒲扇,一边哭,一边笑,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是瞎的,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窟窿,可他却准确无误地“盯”住了贾钰。
“变了……真的变了……”
道人声音凄厉,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出来的一般。
“神瑛,你这顽石,竟敢斩断命绳!你可知,这一剑下去,太虚幻境塌了一角,那绛珠仙草……便要枯了!”
贾钰瞳孔微缩,手掌已然扣住了腰间的玉佩,识海中青色长剑嗡鸣不已。
这就是传说中的……渺渺真人?
“枯了便枯了。若这世间的报恩要以血泪为代价,不要也罢。”
贾钰起身,一身霸道纵横的魂力不再遮掩,整座醉仙楼竟然在这一刻开始微微颤抖,桌上的碗筷齐齐震响!
“你……”道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宝玉”竟然敢如此回话,他那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贾钰,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不对!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道人猛地张开嘴,竟从口中吐出一团浓稠如魔气的黑烟,那黑烟在空中扭曲,隐约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气息,朝着贾钰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二爷小心!”茗烟惊恐尖叫。
薛蟠和冯渊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震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