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钰冷笑一声,眼底蓝光大盛。
“我是谁?我是定这规矩的人!”
他并指如剑,猛地朝前一划。
“斩!”
一道横贯整个房间的青色剑锋,带着斩断一切宿命的决然,与那黑手狠狠撞在了一起!
巨响声中,整个醉仙楼的楼顶竟被这股气浪掀飞了一半,漫天木屑纷飞。
在那烟尘之中,贾钰看到那瞎眼道人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嚎,身体渐渐化作一阵青烟散去,但在散去之前,那道人留下了一句刻薄入骨的诅咒: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金陵王气已动,那甄家的余孽,便是你穿心的利箭!”
烟尘散尽。
贾钰伫立在残破的雅间内,长袖随风卷动。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发现,那道人虽然退了,但在这空气中,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猛地转头看向香菱被送往的方向。
在那金陵城的阴影处,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正穿过重重屋脊,死死地锁定了他。
博弈,才刚刚揭开那血淋淋的一角。
贾钰轻轻抚摸着指尖,低声呢喃:“天谴吗?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此刻,在金陵知府衙门,贾雨村正颤抖着拆开一封密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却让他瞬间瘫倒在太师椅上:
“金陵龙气泄露,速查锦衣珏公子。”
金陵城的午后,阳光带着一种粘稠的燥热,将幻灵寺外的集市照得明晃晃地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胭脂、牲口粪便和汗臭混合的味道。冯渊红着眼眶,死死拽着那拐子的衣襟,手里死命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契纸。他这辈子活了十八年,从未像此刻这般硬气过。
“契约已定,银子也收了,这女儿便是我冯家的。你这老狗,竟敢一女二卖!”冯渊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战栗。
在他身后,英莲缩成一团,那双原本灵动却如今写满惊恐的眼睛,像极了林间误入陷阱的幼鹿。
那拐子满脸横肉,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边朝远处张望,一边阴恻恻地发狠:“冯公子,劝你撒手。那位的银子,老子收了就退不得。若误了薛大爷的好事,你这小小的冯家,赔得起命吗?”
“薛家又如何?这天下,终究还是有王法的!”冯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文弱书生最后的尊严。
就在这时,街角尽头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开路锣响。
“闪开!都给爷闪开!”
人群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疯狂倒伏。一辆通体漆金、挂着五彩流苏的豪华马车横冲直撞而来,生生在狭窄的集市里碾出一条血路。
马车还未停稳,一个穿着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生得脑脑的少年便蹿了出来。他腰间挂着一串硕大的赤金走龙,下巴微扬,满脸横肉透着一股子浑不吝的戾气。
薛家薛蟠,金陵城里人送绰号“呆霸王”。
“那小妞呢?在哪儿呢?”薛蟠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吐沫,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英莲身上,半点掩饰都没有,“好,好!果然是个极品,这胭脂痣长得,比老子房里那些货色强百倍!”
他甚至没正眼看冯渊,只是挥了挥肥厚的手掌,像赶苍蝇一般:“你们几个,把人给我带走。这穷酸生生碍了爷的眼,若敢吱声,直接打断腿扔进秦淮河喂鱼!”
“是,爷!”
薛家那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仆齐声应和,个个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些家仆平里依仗薛家的财势,在金陵城横行霸道惯了,在他们眼里,冯渊这种落魄公子,了也就了,不过是赔几个臭钱的事。
冯渊看着那些黑压压扑上来的壮汉,脸色惨白,却依然死死护在英莲身前。
“天理昭昭!你们敢!”
“天理?在金陵,我薛家的话就是天理!”一名领头的家丁头子狞笑着,高高举起手中的梨木大杠,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朝着冯渊的后脑勺砸去。
这一棍若是实了,冯渊定要脑浆迸裂,香消玉殒的悲剧便会如宿命般重演。
远处酒楼的残垣断壁后,贾钰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的眼神冷漠得如同一潭死水,但在那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正疯狂旋转。识海中,那柄青色长剑发出了几乎要撕裂空间的鸣响。
“因果的齿轮,想在这里并轨?”
贾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并不急着现身,而是缓缓合上双眼,原本内敛的魂力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却被他精准地压缩成一线,如重锤般朝着集市中心砸了下去!
“嗡!”
那一瞬间,原本喧嚣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巨大的重力强行抽。
家丁头子手中的梨木大杠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想停,而是他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从天而降,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不再是人类的力量。
在这些家仆的感知里,天空仿佛瞬间暗了下来,四周的集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一尊高逾万丈的神祗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们的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冷汗。
“怎么……动不了了?”家丁头子眼珠子瞪得几乎脱框,他想大喊,却发现喉咙里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如雨下。
薛蟠正等着看一出“猫戏老鼠”的好戏,却发现自家的奴才们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都愣着什么?动手啊!给爷打死这穷酸!”薛蟠骂骂咧咧地跳下车,抬脚就想踹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仆。
可他的脚刚一抬起,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蹿天灵盖,薛蟠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像是被某种远古凶兽盯上了。那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让他这个从不信邪的呆霸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泥地上。
“谁……谁在哪儿?”薛蟠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哭腔。
贾钰缓缓睁开眼,那是属于神瑛侍者的威压,亦是二十一世纪那个灵魂历经官场洗礼后的凌厉。
他从阴影中走出。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在这肮脏、混乱、充满血腥味的集市里,他就那样闲庭信步地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薛大哥,这金陵的太阳还没落山,你就急着给自己家招灾吗?”
贾钰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在这诡异寂静的集市上反复回荡。
薛蟠扭过头,看清来人,那张横肉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替代:“二……二兄弟?你怎么在这儿?”
他想上前套近乎,可看着贾钰那双深不见底、隐约有雷霆闪动的眼睛,薛蟠又生生退了回去。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只会吃胭脂、爱在脂粉堆里混的宝兄弟。
站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柄刚出鞘的绝世凶兵,只要稍微触碰,就会被绞成碎片。
那些家仆更是惨不忍睹。在贾钰靠近的那一刻,那股刻意压制的灵力威压像是一座泰山轰然坠落。
“噗通!”
首当其冲的家丁头子再也承受不住,双膝重重砸地,竟将石板路砸出了细碎的裂纹。紧接着,十几个壮汉接二连三地跪倒,手中的棍棒散落了一地。
他们大口喘息着,眼中写满了惊骇。在他们的视界里,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足以焚毁万物的青色火焰。
贾钰走到冯渊面前,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个命悬一线的青年。
冯渊此时也被这股气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年少的贵公子,只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感。
“冯公子,这女孩,你买不得。”
贾钰伸手,轻轻拨开了冯渊拽着拐子的手。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冯渊愣住了:“这位公子……我已有契书……”
“契书能保你的命,还是能保她的命?”贾钰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早已经吓瘫在地的拐子。
随后,他看向薛蟠。
薛蟠此时正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他虽然怕,但骨子里的二世祖脾气还在,尤其是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了脸,让他那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二兄弟,这……这事你别管。这丫头我瞧上了,我妈正说要买个贴心的丫鬟……”他嗫嚅着,眼神躲闪。
贾钰走到薛蟠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那歪掉的领口。
这一动作,吓得薛蟠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锋利如刀的气流,正沿着贾钰的指尖,在他的咽喉处游走。
只要贾钰愿意,那一丝气流就能瞬间割断他的大动脉。
“薛大哥,你可知道,这拐子背后牵扯的是什么?”贾钰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以为你抢的是个丫头?你抢的是整个薛家的最后一张免死金牌。”
薛蟠愣住了,他的大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贾钰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
“这金陵知府贾雨村,正等着人送上投名状呢。你今若真打死了冯渊,薛家的这桩命案,就是贾雨村送给当今万岁爷最好的……‘清算’礼。”
薛蟠虽然呆,但提到“清算”两个字,脑子里猛地划过薛姨妈私下里哭诉的那些话——父亲去世后,薛家在宫里的内务府生意已经摇摇欲坠。
他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
“那……那怎么办?”薛蟠彻底没了主意,眼巴巴地看着贾钰。
贾钰转过身,看向那满脸泪痕的英莲,心中微微叹息。
宿命的力量在疯狂挣扎,试图重新掌控时局。他能感觉到,在那虚空之中,原本已经崩碎的因果线,正像无数条毒蛇一样,试图重新缠绕在英莲和薛蟠的身上。
那个断了的轮子,还在试图转动。
“想要人,可以。”
贾钰突然提高音量,声音传遍了整条街,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但薛家救人,不能用强的,得用‘义’。”
他指了指那瘫在地上的拐子,又看了一眼冯渊,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算计。
就在这时,集市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响。
那是官差集结的信号。
贾钰的眼神变得深邃。他知道,贾雨村的人到了,但来的时机……似乎太巧了些。
而在他的灵觉感应中,那原本已经退散的瞎眼道人的气息,竟然在英莲的影子下,若隐若无地重新浮现。
那是一双充满怨毒的、死灰色的眼睛。
“想玩火?那我就把这金陵的官场,烧成一片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