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贾钰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弧度,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的一抹蓝光,已经瞄准了那尊即将到来的官轿。

原本以为只是救一个女子,可现在看来,这金陵城的地下,似乎埋着比“通敌卖国”更惊天动地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钥匙,竟然就藏在那个满脸惊恐的小女孩身上。

金陵正午的阳光毒辣,像是一层滚烫的油,泼在喧嚣的集市上。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汗水、变质菜叶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一处偏僻的巷口,此刻却冷肃得像是个被隔绝开来的冰窑。

薛蟠的家奴们个个挽着袖子,手里攥着粗大的杠棒,只等主子一声令下,就让对面的冯渊血溅当场。冯渊虽然脸色惨白,却死死攥着香菱的一截衣袖,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执拗与绝望。

“给我打!往死里打!在这金陵城,还没人敢从我薛大爷手里抢东西!”薛蟠一张横肉脸涨得通红,那双浑浊的虎目里写满了横冲直撞的戾气。

就在那杠棒即将搂头劈下的瞬间,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薛蟠的肩膀上。

那一瞬,薛蟠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肩膀猛地炸开,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一路钻进了脑门。原本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薛大哥,这金陵的太阳虽大,可别晒糊涂了。”

一道清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在薛蟠耳畔响起。

贾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那块古朴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他明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那一身内敛却澎湃的神瑛侍者魂力,却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场域。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贾钰身上。他那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薛蟠。

“二……二兄弟?”薛蟠艰难地转过脖子,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这种混不吝的人,平生最怕的就是那种看不透的角色,而眼前的贾钰,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怎么,薛大哥是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给咱们家招揽一个‘草菅人命’的罪名,好让大理寺的折子直接递到万岁爷的案头上?”贾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薛蟠的脑海里疯狂炸响。

薛蟠腿肚子一软,结结巴巴道:“不……不就是个丫头吗?我……我有钱赔,我舅舅是王子腾,我……”

“王子腾保得住你一时,保得住薛家一世吗?”贾钰冷笑一声,指尖在那玉佩上轻轻一弹。

一道微弱的、唯有修为高深者才能察觉的青色波纹荡漾开来。薛蟠只觉得浑身一震,识海中竟隐约浮现出一幕幻象:薛家大宅在熊熊烈火中崩塌,无数披甲执锐的军士正冷漠地搬运着薛家的财宝,而他自己则带着枷锁,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那幻象一闪而逝,却吓得他魂飞魄散。

“这……二兄弟,你救救我!我就是一时口快,我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薛蟠这人天生憨直,此时被贾钰这神乎其神的灵力威压一吓,再配合那番关于家族兴衰的危言耸听,顿时彻底没了主意。

贾钰见火候已到,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拐子,又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冯渊。

“想要救薛家,其实也不难。”贾钰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薛大哥,你今不是来抢亲的,你是来救人的。”

薛蟠愣住了,挠了挠头:“救人?我抢……我买这丫头,怎么就成救人了?”

贾钰负手而立,目光看向那满脸泪痕、额间一点胭脂痣的香菱,眼神中掠过一抹复杂。

“这拐子乃是朝廷追捕多年的重犯,涉及一桩惊天大案。他绑架这幼女,本是想将其献给某些邪教祭旗。冯公子虽有心救人,奈何力单势薄。唯有你薛霸王——哦不,唯有你薛大义士,仗义疏财,深明大义,在乱局之中识破奸计,将这可怜女子从火坑里捞出来。”

贾钰凑近薛蟠,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会儿官差来了,你只需一口咬定,发现这拐子行迹可疑,才故意出重金引其入局,实则是为了配合官府破案。如此一来,你不仅无罪,反而在金陵知府那里立了大功。薛家的面子,保住了;这女子,你也能名正言顺地带走。”

薛蟠听得眼睛发直,嘴巴微张,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这行吗?这说词,那贾雨村能信?”

“他是个聪明人。”贾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若想头顶上的乌纱帽坐得稳,就一定会信。”

说罢,贾钰眼神骤然变冷,一股强横的魂力威压瞬间锁定了那个正试图从人群缝隙中溜走的拐子。

“跑?你跑得掉吗?”

贾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屈指一弹,一道青光如利箭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拐子的膝盖。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拐子像条死狗一样栽倒在泥泞中,怀里掉出一块乌黑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眼睛般的符号。

那是前几章中提到的“夺嫡”阴影的冰山一角。

冯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彻底傻了眼。他虽然对香菱有情,但此刻在这足以撬动朝堂的博弈面前,他那点儿文人情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冯公子,这女子你带不走,你若带走她,便是带走了薛家的‘投名状’,更是带走了一道催命符。你可明白?”贾钰看向冯渊,眼神中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怜悯。

冯渊苦涩地闭上眼,双手慢慢松开了那角衣袖。他知道,眼前的这位贾家二爷,是在救他的命。

薛蟠见状,顿时挺起了膛。他虽然还是那副憨样,但在贾钰的“剧本”加持下,竟真的生出了一股子豪迈之感。

“都给我听好了!”薛蟠对着手下那群家奴吼道,“老子今是来抓逆贼、救民女的!谁敢再说一个‘买’字,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家奴们虽然面面相觑,但主子发了话,自然连声称是,气氛瞬间从“强抢民女”变成了“见义勇为”。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了急促的靴子叩地声。

“知府衙门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队衣着鲜明的官差分开人群,当先一人正是金陵知府贾雨村。他坐在轿中,隔着帘子看着这场间诡谲的局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打湿了衬里。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块乌黑铁牌上停留了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东西。

他走出轿子,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废墟中央、一袭白衣胜雪的贾钰。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不仅看穿了他的贪婪,还反手将一颗足以炸毁他官途的炸弹,硬生生地包装成了一份功劳,塞到了他手里。

“草民薛蟠,见过大人!”薛蟠按照贾钰先前的交代,大声嚷嚷起来,“今我与我二兄弟发现这逆贼拐卖民女,特地在此截获,请大人明察!”

贾雨村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走到贾钰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贾公子……这便是你说的‘清算’礼?”贾雨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贾钰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而是侧过身,看了一眼正蜷缩在薛家家奴保护圈中的香菱。

那女孩此时也正抬起头,那一双带着泪痕的眼睛,恰好对上了贾钰的目光。

在那一刻,贾钰感到识海中的青色长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宿命在尖叫。

他隐约看到,那原本缠绕在香菱身上、代表着“血泪”与“早逝”的暗红色命线,正在薛蟠那粗壮的运势冲击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就在那裂痕出现的同时,一道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灵觉,突然从知府衙门随行的官轿一角,隐秘地探射了出来。

那不是贾雨村的人。

那股气息,竟然与之前在醉仙楼遇到的瞎眼道人,如出一辙,却更加深沉、更加邪恶。

那气息在香菱身上绕了一圈,随即像是一冰冷的毒针,猛地刺向贾钰的后脑。

“找死。”

贾钰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指尖的蓝光不再压制,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在空气中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砰!”

一声闷响。

知府衙门的一名随从突然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就在他倒下的瞬间,贾钰看到那随从的后颈处,竟然贴着一张画满诡异血符的黄纸。

而这张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呼”地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全场皆惊。

贾雨村吓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贾钰冷冷地看着那团燃烧的绿火,他知道,救下香菱只是在这盘棋上落了一子。

由于这一子的改变,这个世界的背后,那些正试图控众生宿命的“仙佛”,似乎已经坐不住了。

他缓缓抬手,将那块乌黑的铁牌吸入掌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阵阵凉意。

“薛大哥,带着这姑娘,跟大人的车架回府。”

贾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肃:“接下来的金陵,怕是要下雨了。”

阴云,不知何时已遮蔽了烈。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虚空高处,那被崩碎的太虚幻境轮盘,正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原本枯萎的因果线,竟然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生机,试图孕育出某种更加恐怖的怪物。

而此时,在金陵城郊外的一座破败古庙内。

那原本死去的瞎眼道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两团跳动着的、幽绿色的鬼火。

他枯槁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诡异的法阵,阵法中心,赫然放着一缕从香菱身上截取的、带着血色的发丝。

“改命?那便用这金陵十万生灵的魂,来填这一命!”

金陵城的雨,说下就下。

浓重的乌云像是一块被浸透了墨汁的厚毡,沉甸甸地压在知府衙门的琉璃瓦上。狂风卷着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衙门门前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冲刷得愈发狰冷。

后堂内,金陵知府贾雨村正正襟危坐,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案头上,放着两份让他头疼不已的卷宗。

一份是人命关天的斗殴人案,被告是“丰年好大雪”的薛家公子薛蟠;另一份,则是刚刚被送到的、关于那个“通敌卖国”铁牌的呈报。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