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集团的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陈渊闻到一股福尔马林混着机油的味,像沈青竹的机械臂泡进了医院停尸房,又像把生物课上解剖的青蛙扔进了电动车维修铺。他左手垂在身侧,藏在美团马甲口袋里,疤痕涸,像焊死的拉链,指腹蹭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响。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把黄马甲染成深褐色,血顺着衣角滴在电梯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像秒表在走。
“脱衣服。”赵董事长走在前面,西装革履,手里还拎着那没点燃的雪茄,只是闻着味,”我要看你的门。”
陈渊没动。他看着走廊两侧,玻璃房里关着东西。有的像人,但关节反折,像被折断的筷子;有的像扭曲的自行车,但车座位置上长着嘴,正在啃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墙上挂着守夜人的装备,刀,枪,还有粉色的绷带——和沈青竹用的一样,但那是染血的,挂在钩子上像腊肉,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墙积成一小滩。
“契约第三条。”陈渊声音哑着,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我可以配合研究,但得先见我队友。沈医生在流血。”
赵董事长回头,眼神像看实验品,又像看一件待估价的古董:”她在B区,止血了,死不了。但你的左手…”他指了指陈渊的口袋,那里正渗出一丝黑色的雾气,像烧着的纸冒出的烟,”再过二十四小时不激活,就真死了。像风的心脏,掰都掰不开,到时候只能锯下来泡福尔马林,当标本。”
陈渊跟着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赤瞳跟在后面,没钻保温箱,红嫁衣披在身上像毯子,走路歪歪斜斜,显然醉血还没醒,嘴角还挂着了的脑花渣。她突然停下来,指着玻璃房里一个长着三张脸的婴儿,吸了吸鼻子:”那个…看起来五分熟…皮脆…”
“走。”陈渊拽了她一把,”那是标本,不能吃。”
“为什么?”赤瞳眼睛血红,舔了舔嘴角,”标本也是肉…”
B区是张手术台,不锈钢的,边角缠着粉色绷带,像沈青竹的风格,但那是旧的,发黑,沾着洗不净的血。沈青竹躺在上面,白大褂敞着,露出口那个蝴蝶结,粉色的,但颜色淡了很多,像洗过水的旧衣服,像被暴晒褪色的草莓。白璃站在旁边,手里抛着核桃,但没捏碎,只是抛,接住,再抛,指节发白,显然在克制。苏夜蹲在墙角,影子贴着地面,像块黑色的布盖住了排水口,她正在舔碗,碗底有最后一口黑芝麻糊,稠得拉丝,影子却昂着头,像蛇一样盯着手术台方向的通风口。
“线头缝回去了。”白璃说,没看陈渊,看的是沈青竹口那个蝴蝶结,声音硬得像核桃壳,”但门心缺了一块,在你左手里卡着,没还净。她现在的心跳,有一半是借给你那只死手的。”
陈渊走到床边。沈青竹睁开眼,镜片裂了,眼神散着,像焦距对不上的相机,左手抓住陈渊的右手腕,指甲抠进他皮肤,凉的,像手术刀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实验室…有门晶电池…可以给你左手…充电…”
“充电?”陈渊低头看左手,疤痕涸,像死火山口,边缘处微微翘起,像焊死的铁皮被撬开一条缝,”它不是电动车。”
“是电动车。”赵董事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不锈钢的,上面印着赵氏集团的徽章,打开,里面是块黑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像煤炭,但发着粉色的光,像沈青竹的血,”高门晶,B级诡异’暴食之影’压缩的,你昨晚吞的那只。你左手现在死门,需要外来能源激活。用它,像接外置电池,跑不远,但能跑。”
陈渊看着那块门晶,又看着沈青竹。她口蝴蝶结在微弱地起伏,像第二颗心脏在代偿,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陈渊左手疤痕深处的刺痛,像有线连着他们。
“代价?”陈渊问,声音轻了,像怕惊醒什么。
“一个月抵一万。”赵董事长把门晶放在手术台边,粉色的光照在沈青竹苍白的脸上,像给她打了腮红,”这块值五千,你欠我的时间延长到十一个月。或者…”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手术台边缘,发出金属的脆响,”你用这块门晶激活左手,帮我收服实验室里那个A级试验品,它跑出来了,正在通风管里啃电缆。收服了,这块门晶白送,还倒贴你五千门晶,债减一个月。”
通风管传来咔哧咔哧的响,像老鼠,但 louder,混着电流的滋滋声,还有某种沉重的呼吸,像风箱在拉扯。天花板上的灯管突然闪烁,电压不稳,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压扁,再拉长。
陈渊左手在口袋里抽搐了一下,不是他动的,是疤痕深处那丝残留的联系在反应,像饿极了的胃闻到肉香,像涸的鱼塘突然下了雨。他感到一阵微弱的饥饿感,从掌心传来,像远山的回声,像第二颗心脏在苏醒。
“A级?”陈渊舔了舔裂的嘴唇,血腥味还在,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我左手现在死门,就算接了电池,也只能撑五秒。五秒吞A级,会炸,像过载的变压器。”
“所以你需要她。”赵董事长指了指沈青竹,手指悬在她口蝴蝶结上方,没碰,”门心医者,空间缝合。她可以在你左手表面缝一层膜,像防爆网,像给气球套层铁丝网,让你撑十秒。但…”他看着沈青竹惨白的脸,看着她口那个淡粉色的蝴蝶结,”她现在这个状态,门心缺一块,血还剩半瓶,缝完可能心脏停跳,像上次那样,直接进黑棺。”
白璃的核桃终于捏碎了,咔吧一声,壳渣掉在陈渊脚背上,像壳落地:”soft的东西才用命换时间。我们走,不接这单。十一个月债就十一个月,慢慢还,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接。”沈青竹突然说,声音像破风箱,像手术刀刮过生锈的铁管,但手指收紧了,掐住陈渊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肉,”我需要那块门晶…修复门心…不然我活不过三天…就像…就像缺了电池的电动车…跑不动了…”
陈渊看着她的眼睛,镜片后的,散着,但亮着,像手术刀反射的光,像黑夜里唯一的光源。他看着她口那个蝴蝶结,粉色的,在粉色的门晶光下,像要融化。
“成交。”陈渊对赵董事长说,声音稳了,像钉子钉进木头,”但契约改一改。十一个月,包治疗,包门晶电池供应,包我妹妹的定位器线索,还有…”他指了指通风管,”那个A级试验品的情报,我要知道它是什么,弱点是什么,别让我 blind 送死。”
赵董事长笑了,第一次露出牙齿,黄得像老烟枪,像陈渊在工地见过的包工头:”有意思。实验室食堂有脑花,不过…是生化的,三分熟,吃吗?那个A级试验品,叫’电缆食客’,由电工怨念聚合,喜欢啃铜线,怕…怕绝缘胶布的味。但你的左手,怕不怕它,我就不知道了。”
赤瞳突然抬头,血红眼睛亮了,像两盏小红灯笼:”我吃!我代他吃!签收我!到付!拒收不退!”
陈渊没理她。他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带血的核桃——是白璃早上给的,上面还有他的牙印,血和核桃皮混在一起,像某种图腾——放在沈青竹枕边:” Anchor。硬的有骨气。等下缝的时候,咬这个,别咬舌头。也别…别死。”
沈青竹看着那颗核桃,又看着陈渊,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没力气笑,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战术蝴蝶结…我会打好的…在你的左手上…这次…打黑色的…耐脏…”
通风管里的咔哧声更近了,混着一股焦糊味,像电缆皮被啃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金属。天花板上的灯管突然一,玻璃渣下雨一样落下,在手术台边积成一小堆。
陈渊左手在口袋里,疤痕突然裂开一丝,渗出一滴黑血,像墨,像在说:我饿了,这顿,搞快点,哪怕只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