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脑花端上来的时候,赤瞳先动了。
不锈钢托盘放在手术台边沿,上面摆着两颗脑花,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像泡发的木耳,散发着福尔马林混着辣椒的诡异气味。赤瞳从红嫁衣里伸出头,像蛇昂起脖子,鼻尖凑近,吸了吸,眉头皱成一团:”五分熟…不,三分熟都算不上…像煮过头的橡皮擦…”
她张嘴就要咬。
陈渊用筷子夹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确实像橡皮擦,又韧又腥,但辣,辣得舌尖发麻,像 Anchor,像回忆里的麻辣烫。他咽下去,胃袋抽搐,但左手疤痕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像冻僵的手指泡进温水。
“难吃你也抢?”赤瞳瞪着他,血红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抢了食的猫。
” Anchor。”陈渊夹起第二颗,递到她嘴边,”你吃这颗,等下打架,你垫后。”
赤瞳一口吞了,嚼都没嚼,脖子伸长,像吞蛋的蛇:”成交。但下次我要新鲜的,刚摘的,血管还在跳的那种。”
沈青竹坐在手术台边,左手拿着针线,不是普通的针,是手术针,穿着黑色的线,线头在灯光下泛着光。她右手——血肉右手——按着陈渊左手腕,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开始了。”她说,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缝防爆网,十针,每针都穿过你的疤痕,连到门晶电池上。会很疼,像…像用订书机钉指甲。”
陈渊把小黄鸭挂件从后视镜上扯下来,塞进嘴里咬着,塑料的,咬不碎,但能提供咬合的支点:”钉。”
第一针扎进去。
不是皮,是疤痕深处,那道涸的月牙形伤口。黑线穿过,陈渊感到左手像被烧红的铁丝捅穿,肌肉痉挛,指节猛地张开,又攥紧。粉色的血从针眼渗出来,混着黑色的线,像草莓掉进墨水。
沈青竹的手很稳,像缝伤口一样,穿针,引线,打结。但打的是蝴蝶结,粉色的,虽然线是黑的,结还是粉色,她习惯的动作,手指记忆改不了。
“第一针,接电源。”她轻声说,线头连到那块门晶电池上,粉色的晶体突然发亮,像接通电流。
陈渊左手疤痕张开了一道缝,不是门,是伤口,里面露出漆黑的底色,像深井。黑雾涌出来,但不像以前那样狂暴,像漏气的轮胎,嘶嘶地响。
“第二针,接地线。”
针再扎进去,陈渊咬着小黄鸭,牙龈出血,滴在手术台上,和沈青竹的粉色血混在一起,变成肮脏的紫。他感到左手在苏醒,像沉睡的胃被强行叫醒,饥饿感涌上来,但不是以前的馋,是痛,像胃在消化自己。
第三针还没落下,通风管突然炸了。
不是炸开,是鼓起一个大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然后金属皮被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缆,像动物的肠子被掏出来。电缆在蠕动,上面趴着一团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沥青,像融化的橡胶,但长着嘴,无数张嘴,在啃电缆的铜芯,咔哧咔哧,火花四溅。
A级电缆食客。
“白璃。”陈渊吐掉小黄鸭,左手垂着,疤痕上连着黑色的线,线头系在门晶电池上,像拖着一脐带。
白璃动了。
她从墙角弹起来,腿上的焦黑伤口还在渗血,但咏春起手没含糊,寸拳轰在电缆食客暴露在外的核心——那是一团跳动的变压器,像心脏。拳头砸上去,电流炸开,白璃头发竖起来,像刺猬,但她没退,第二拳跟上:”硬还是软?”
电缆食客发出尖啸,像电流短路,像千万台打卡机同时故障。它放弃电缆,扑向白璃,沥青般的身体张开,像张巨大的嘴,要把她吞进去。
“苏夜!”
苏夜蹲在墙角,影子已经提前动了,像泼墨,像黑色的水银,泼在电缆食客和电缆之间,影子缠住那些啃了一半的电缆,像拔河,把电缆从食客嘴里拽出来,火花在影子里炸,苏夜的脸更白了,碗里的黑芝麻糊洒了一地,她没管,手指抠进膝盖:”三秒!”
“不够。”沈青竹数着针数,第五针,”陈渊,还要五秒!”
陈渊举起左手。
疤痕上的五黑线像琴弦,被门晶电池的光映得发亮,他感到左手在充能,像电动车接上了快充,像涸的鱼塘突然灌水,但水太满,要炸。
“五。”沈青竹数。
电缆食客被苏夜的影子拽得偏向一边,白璃趁机撤出来,小腿的伤口崩开,血溅在地板上,像红花。
“四。”
陈渊冲向电缆食客,左手张开,疤痕上的蝴蝶结缝线发出粉色的光,像网,像捕鱼的网兜住了那只黑色的手。
“三。”
电缆食客回头,无数张嘴朝向陈渊,它不逃,反而兴奋,像饿死鬼看见满汉全席,像赵天麒的血贵族看见陈渊的门,它扑过来,主动投向那只手。
“二。”
陈渊左手抓住它,沥青般的身体,黏腻,烫,像抓住一块烧着的橡胶。吸力涌出来,不是吞噬,是撕扯,像用订书机把一团沥青钉进针眼大的缝里。
“一!”
沈青竹扯断线头。
陈渊左手疤痕猛地闭合,像咬死的嘴,把电缆食客硬塞进去,连同那些电缆碎片,火花,还有它啃到一半的铜芯,一并吞了。
但左手没停,还在吸,门晶电池的光在疯狂闪烁,像过载,像要爆炸。疤痕上的黑色缝线一崩断,像琴弦断裂,发出嘣嘣的响。
“防爆网要破了!”沈青竹扑上来,用血肉左手按住陈渊的左手腕,手指抠进疤痕边缘,”白璃!核桃!”
白璃抛来一颗核桃,不是给陈渊,是给沈青竹。
沈青竹用牙齿咬开核桃壳,不是吃仁,是把壳按在陈渊左手疤痕上,壳上的纹路像天然的绝缘层,像给爆炸的电池盖盖子。
陈渊感到左手内部在炸,电缆食客在里面啃,在咬,在放电,像把一颗活的心脏塞进胃袋,胃袋在痉挛。他跪倒在地,右手撑地,左手垂着,冒着烟,黑色的烟,混着粉色的光,像烧着的蝴蝶结。
“吐出来!”沈青竹喊,”吐一半!别全吞!”
陈渊呕了一声。
左手疤痕张开,吐出一团东西,不是电缆食客,是它肚子里没消化完的东西——一块铜片,上面刻着编号:9527-b。
陈渊盯着那块铜片,膝盖跪在血泊里,左手垂着,还在冒烟,像烧完的烟头。他伸出右手,去捡那块铜片,指尖刚碰到,铜片突然发热,像烙铁,在他掌心烫出一个印记。印记是数字:9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