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没有炭火,没有蜡烛,只有透过破窗棂洒进来的一地惨白月光。
黑暗中,原本应该奄奄一息的晏归荑,利索地掀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翻身下床。
她不仅没有丝毫被贬冷宫的颓丧,那双清泠泠的桃花眼里,反而闪烁着极其亢奋、犹如野兽归巢般的光芒。
她太喜欢这里了。
没有凤仪宫那些淬毒的眼线,没有时不时来嘘寒问暖的虚伪嫔妃,更没有那个让她恶心到反胃的暴君。这里,简直是全皇宫最完美的“验尸房”与“配毒所”。
晏归荑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晏归荑没有去管满是灰尘的床榻,而是举着火折子,像一只极其敏锐的猎犬,沿着墙角的地砖,一寸一寸地慢慢嗅探、观察。
别人不知道,但她清清楚楚。
半个月前,她的伯父,太医院正堂晏太医,在被满门抄斩前,曾在这间碎玉轩里被秘密关押、严刑拷打过整整三天!
“伯父行医三十年,性格极其坚韧。他就算死,也一定会留下晏家被冤枉的线索。”
晏归荑喃喃自语。她的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破损的桌角,最终,停留在了一发黑的床柱底端。
那里有一摊极深的、已经涸成黑褐色的污迹。
常人看来,那不过是打翻的墨汁或经年的霉斑。但在“缝尸人”晏归荑的眼里,那是大量新鲜血液渗入木头纹理后,氧化形成的血誓!
晏归荑拔出头上的素银簪,毫不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又就着地上的一点雪水,滴在那块黑色的血斑上。
以血溶血,这是她前世在乱葬岗学来的土法子。
奇迹发生了。
那块涸的血斑在接触到新鲜的血液和水分后,竟然慢慢浮现出了几道极其微弱、凌乱的刻痕。
晏归荑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太医院独有的抓药暗语!
翻译过来,只有极其绝望的四个字:【沉香,无子】。
“沉香……无子……”晏归荑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大脑飞速运转。
端贵妃生前最爱用沉香。而端贵妃之死,正是因为滑胎大出血。当时皇帝震怒,查出是晏太医开的安胎药里被混入了极寒之物,这才导致晏家满门抄斩。
但伯父留下的这四个字,分明是在说……端贵妃,本就不可能怀孕!那是个假孕争宠的弥天大局!晏家,是被拉出来给那个惊天谎言填命的替死鬼!
“找到了?”
一道幽冷、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晏归荑身后的横梁上响起。
晏归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萧戾犹如一只巨大的暗夜蝙蝠,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倒挂在破败的房梁上。他穿着一身极其隐蔽的夜行衣,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狐狸眼。
萧戾一个利落的翻身,轻盈地落在晏归荑身后。他看了一眼床柱上的暗语,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督主好手段。”晏归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给我那颗‘半步癫’,不仅是为了帮我躲避侍寝,更是算准了皇上迷信、嫌恶晦气,一定会把我打发到这最偏僻的碎玉轩来。”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