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
沉默了两秒。
“哎,也好。”她说,“工地锻炼锻炼也不错。”
她拍了拍我肩膀。
一个月后,她正式入职了区住建局。
离开宏达那天,她来办公室拿东西。
我已经搬到了工地的活动板房里。
她找到我,递了一瓶饮料。
“刘芳,别灰心啊,你也加油。”
她笑着说。
“争取别在工地一辈子。”
那天我没喝那瓶饮料。
放在桌上,后来过期了,扔了。
4.
第一天上工地,我穿了双白球鞋。
到中午就废了。
搬了半天水泥,手套磨穿两双。
吃饭的时候手抖,筷子掉了三次。
旁边几个工人看着我笑。
“办公室来的?”
“体验生活呢吧。”
“三天,撑不过三天。”
我低头扒饭,没说话。
第二天还是去了。第三天也去了。
第七天的时候,我在脚手架上递钢管,手心的水泡破了,钢管沾了血,差点脱手。
工长老赵看了一眼。
“你要不回办公室吧,这活儿不适合你。”
“办公室没我的位子了。”
他不说话了。
就是那天下午,老钱走过来的。
五十六岁,光头,脸上全是紫外线晒出来的褶子。
他蹲在我旁边,看了看我的手。
“泡破了别硬撑,用这个。”
他递过来一卷白色胶布,帮我缠了三圈。
“谢谢钱师傅。”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忽然又回头。
“你姓刘?”
“对。”
“刘芳?”
“您认识我?”
他停了一下。
“不认识。工友之间,问一下。”
然后走了。
那天之后,老钱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旁边。
搬钢筋的时候帮我搭把手,吃饭的时候把菜往我这边挪一挪。
有一次经过焊接区,他在做管道对焊。
蓝色弧光一闪一闪的,焊缝像鱼鳞一样均匀。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想学?”他关了焊枪,掀起面罩。
“能学吗?”
“你拿过焊枪没有?”
“小时候……我爸教过我一点。”
他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试试。”
他把焊枪递给我。
我握上去。手没抖。
这个手感,十几年前在我爸的棚子里就有过。那时候我才十三四岁,他让我拿着焊枪画直线。
“手要稳,气要匀,别急。”
他站在我旁边说。
跟我爸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回活动板房,我翻出手机相册最底下一张照片。
我爸。
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焊工面罩,蹲在一钢管旁边。
照片是我妈拍的,模糊得很,只能看清他手上那双黑色的皮手套。
他了二十五年焊工。
八年前走的。肺上的病,职业病。
我妈说:“你爸一辈子烧焊,烧坏了肺。你千万别走他那条路。”
我那时候发了誓。
可我现在站在工地上,握着焊枪,跟他着一样的活。
妈,对不起。
但这条路,好像是他给我留的。
5.
四个月后我拿到了焊工资质证。
三千八百块考的,攒了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