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打开手机备忘录。
她从来没有记记的习惯。但这几天，她开始记一些东西。
“第1天。今天发现了一支录音笔。原来我长得像一个人。原来我哭起来像一个人。原来我不是我。”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补了一句：
“离开倒计时：7天。我要用7天，把他从骨头里剜出去。”
她保存备忘录，锁屏。
手机壁纸是沈砚白的侧脸——她偷拍的，他一直不知道。
苏念长按屏幕，壁纸切换成默认风景图。
她看着那张灰蓝色的山峦图片，忽然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
第三章 记
第六天夜里，沈砚白有应酬。
苏念知道他会喝到很晚。每次应酬结束，他都会在书房坐一会儿，对着墙上那幅画发呆。
她见过那幅画。
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个女人侧脸，长发披散，唇角微扬。画没有署名，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To my Nianwan.”
念晚。
她查过。沈砚白的亡妻，林念晚。三年前车祸去世，没有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念晚。
只有她不知道。
苏念打开衣柜。左边挂着她的大衣、连衣裙、几件针织衫——都是她自己买的。右边挂着沈砚白送的所有东西：限量款手袋、高定礼服、珠宝首饰，每一样都价格不菲。
她只动了左边。
一个20寸的行李箱，装下了她的全部。
她环顾这间卧室。住了三年，这里始终不像她的房间。床单是沈砚白选的冷灰色，窗帘是念晚喜欢的米白色，床头柜上摆着念晚花风格的花瓶。
她连一盆绿植都没添过。
因为她怕沈砚白不喜欢。
现在想想，沈砚白喜不喜欢重要吗？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喜好，而是她不要有自己的喜好。
苏念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记。
蓝色封皮，超市里二十块一本那种。她写了三年，每一天都写。
她翻开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他不爱我。但我爱他。这就够了。”
她翻到中间：
“今天砚白给我买了草莓蛋糕。他一定不记得，我不爱吃草莓。但念晚爱吃。我笑着说谢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他没注意到。”
“砚白喝醉了叫我念晚。我没纠正他。我是不是很贱？是不是？”
“今天发烧，他在病床边守了一夜。他说‘你不能有事’。我以为他爱我。但我知道，他守的是念晚的影子。念晚死于高烧引发的并发症。他在救的不是我。”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
昨晚写的。只有一行字：
“我不爱他了。这就够了。”
她把记放在枕头原来的位置。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封信，白色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字——
“走。”
她把信放在床头柜上，压在台灯下面。
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床铺得很整齐。衣柜门关着。窗帘拉着。一切都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