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他只是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敢想。
手机响了。
是姜晚发来的微信:“我到家了。妈没事,你别担心。我很好,你早点休息。”
短短几句话,陈屿看了十几遍。他知道姜晚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好。你也是。晚安。”
发送。
然后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已发送”三个字,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又响了。还是姜晚:“陈屿,我好想你。”
陈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啪嗒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把字都模糊了。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回了一条:“我也想你。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会放弃。
可他同时也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的难一万倍。
第四章 孤岛
姜晚被锁在了家里。
这不是夸张的说法。姜大山把院门从里面上了锁,钥匙揣在自己口袋里,又在姜晚的窗户外面钉了两木条——不是那种细细的木板,而是从柴房里找出来的粗木方,拿锤子砰砰砰地钉进去,钉得死死的,连只猫都钻不出去。
姜晚坐在窗边,透过木条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院子里,她妈周桂兰在喂鸡,撒一把玉米,鸡群蜂拥而上,争抢着啄食。周桂兰的动作机械而麻木,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的水泥,看不出悲喜。
从昨天到今天,周桂兰没跟姜晚说一句话。
这比打她骂她还难受。
姜晚记得小时候,她妈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周桂兰还会给她扎辫子、唱山歌,逢年过节做一桌子菜,笑得合不拢嘴。可这些年,生活的重担把她妈压成了一个沉默的、坚硬的人——姜大山身体不好,不了重活,家里的地全靠周桂兰撑着;姜晚的弟弟在县城读高中,学费生活费一大笔开销;村里的份子钱、人情往来,一样都不能少。周桂兰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手上的茧子比男人的还厚。
她太累了。累得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理解女儿的爱情。
在周桂兰的世界里,“规矩”就是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跟种地要施肥、过年要拜年一样,天经地义,不容置疑。姜晚跟陈屿同居,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就要被罚;被罚了,就要认。这是最简单的逻辑,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质疑。
可姜晚做不到。
她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手机被周桂兰收走了,说是“不让你跟那个人联系”。她跟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和天上偶尔飞过的鸟。
她想陈屿。
想到发疯。
想到他的笑,想到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想到他给她煮面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想到他蹲下来替她系鞋带时认真的表情。想到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看星星,他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晚晚,那颗星叫织女星,对面那颗是牛郎星,他们隔着银河,每年七月初七才能见一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