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多少？”五姐问。
“一人一万？”
八姐立刻摇头：“一万太多了，我老公这个月刚还了车贷。”
七姐跟着说：“我也是，孩子刚报了课外班，三千多一个月。”
大姐皱了皱眉：“那一人五千？”
六姐说：“五千还行。”
三姐说：“就五千吧。”
八个人，四万。
加上之前的四万，八万。
而我已经垫了七万八。
“小九那份怎么算？”四姐忽然开口。
大姐看了我一眼：“小九不用出了，她已经出了很多精力。”
“那不行。”三姐说，“钱是钱，时间是时间。她花的精力，又不能折成钱。”
我笑了。
“三姐，”我说，“我辞了工作，请了三个月假，每天在医院陪护，没没夜。你觉得这不能折成钱？”
三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三姐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爸的女儿，费用应该平摊。”
“好。”我站起来，“平摊。我已经垫了七万八，你们九个人平摊的话，一人八千六。这四万里扣掉我的份，我应该拿回七万。你们谁转给我？”
没人说话。
大姐打圆场：“小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姐，”我说，“你们有个群叫‘林家芳华姐妹’，建了两年了，里面没有我。你跟我说一家人？”
客厅安静了。
大姐的脸有点挂不住：“那是我忘了……”
“忘了两年。”我说。
我拿起包，走了。
身后传来三姐的声音：“你看她那个态度——”
“行了行了。”大姐打断她。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大姐在群里加了我。
加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小九，姐姐们以前确实疏忽了，别往心里去。”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群设置成了免打扰。
从那以后，照顾爸的事，还是我一个人。
八个姐姐每个月转来五千块，雷打不动。多一分没有，少一分会在群里念叨。
三姐有一次迟了三天，大姐在群里催。三姐说：“不是我不想转，是这个月实在周转不开。”
大姐说：“那你跟小九说，别跟我说。”
三姐说：“小九也不管账啊。”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我管。三姐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转。
三姐回了个“好”。
然后五天后才转过来。
我爸在医院住了半年。后来医生说，回家吧，在家养着，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话的意思，我懂。
我把爸接回了我的出租屋。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我和张晨睡客厅的折叠床，把卧室让给了爸。
大姐说：“要不要送养老院？”
三姐说：“请个护工吧，一个月也就三四千。”
五姐说：“小九你行不行啊？你那房子那么小。”
我说：“行。”
我爸住进来那天，张晨去超市买了一袋橘子。我爸喜欢吃橘子。
“爸，以后就住这儿了。”张晨说。
我爸点点头，眼眶红了一下。
“麻烦你们了。”他说。
张晨说：“您是我爸，有什么麻烦的。”
我看见我爸的手在抖。
他这辈子有九个女儿。可到了最后，陪在身边的，是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