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祝英台从银心手里接过梳子，自己慢慢梳着长发，“我只是问问。他……还好吗？”
银心的眼眶红了：“听说梁公子知道小姐许配马家之后，当场就吐了血，病了好些子。四九托人带信来，说梁公子整不吃不喝，只反复念着小姐的名字……”
祝英台的手顿住了。
她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那不是她自己的情感，更像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祝英台的心在疼，为那个远在越州的贫寒书生。
但她不是那个祝英台。
“银心，”她放下梳子，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这个小丫鬟，“从今以后，不要再提梁山伯了。我是马家的少夫人，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你若是为我好，就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银心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却使劲点头：“小姐……不，少夫人，银心知道了。”
敬茶的过程比祝英台想象的要顺利。马太守坐在正堂，面容威严，眉目间与马文才有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官场的圆融和世故。马夫人倒是和善，拉着祝英台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既嫁过来就是马家的人”“早为马家开枝散叶”之类。
马文才站在她身侧，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整个人端正得像一棵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祝英台端茶递给马太守时，他极快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什么差错。
祝英台没有出任何差错。
她端茶的手稳得像在实验室里拿移液器，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甚至连笑容都拿捏得分毫不差——不是新娘的羞涩，也不是被迫的苦涩，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端庄和从容。
马太守显然很满意，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文才，你媳妇不错。”
马文才“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回到新房后，祝英台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她将要生活的地方。马家的宅邸比祝家还要气派，三进的院落，雕梁画栋，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梅，虽是冬，枝头已经缀满了点点花苞。
她的房间在东厢，陈设雅致，一应俱全。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笔锋已经开了，显然是有人用过的。
“这是……”她拿起那支笔。
银心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是马公子让人放的。他说少夫人既然在尼山书院读过书，想必是爱写字的人，就让人备了这些。”
祝英台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笔锋——用的是上好的湖笔，笔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文”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所有的梁祝故事版本里，马文才的形象都极其单薄。他只是一个“有钱有势的恶霸”，是横亘在梁祝之间的障碍物，没有人关心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什么，他为什么非娶祝英台不可。
但此刻，一支被细心开了锋的毛笔告诉她，这个人远比传说中复杂。
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不是诗词，也不是什么深情的句子，只是一段随手记下的感想：
“红烛昏罗帐，醒来已是梦中人。既来之，则安之。不想死，不想哭，不想化蝶。我要好好活着，在这个时代活出个人样来。”
写完，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字——祝英台的字，簪花小楷，清秀婉转，比她现代那手狗爬的字不知道好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