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祝英台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本《世说新语》，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他说“两者都有”。
两者都有，意味着他娶她，不全是因为父母之命，也因为他自己愿意。
甚至，可能因为他喜欢她。
可这个“她”，是那个在尼山书院仗义执言、引经据典的祝英台。是那个敢女扮男装、以一介女子之身与天下读书人争高下的祝英台。
不是她。
她是个冒牌货。
祝英台忽然觉得一阵心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写过论文、剪过视频、泡过方便面，但从来没有引经据典地驳倒过任何人。
她能演好这个角色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露馅。
三
接下来的子，祝英台开始了她在马家的“新生活”。
出乎她意料的是，马文才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他每天卯时起床，练半个时辰的剑，然后去书房处理事务。马家不仅是官宦世家，还经营着几处田庄和商铺，马文才虽在太学读书，但已经接手了大部分家族事务。
祝英台管账目这件事，马文才说到做到。第三天，他就让人把马家在上虞和杭州的几处产业的账本送到了她房里。
“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好像把整个家族的财务交给一个刚过门三天的女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祝英台翻了几页账本，发现这些账目比她想象的规范得多。收支分明，条目清晰，甚至还有简单的分类汇总。她在现代虽然学的是影视，但为了写论文查过不少明清时期的商业史料，对古代的记账方式有一定了解。
“这些账是谁管的？”她问。
“原先是我母亲，后来是我。”马文才坐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但我不耐烦这些细务，常有疏漏。你若能管起来，再好不过。”
祝英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嘴上说不耐烦细务，但账本上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绝不是什么“疏漏”之人。
他只是在找一个理由，让她有事可做。
或者说，他在给她一个位置——一个在这个家里真正的位置，而不是一个花瓶式的“少夫人”。
祝英台心里微微一动。
“好，我管。”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马文才抬起头。
“什么条件？”
“账目我管，但决策要和我商量。我不做只管记账的木偶。”
马文才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倒是半点不肯吃亏。”他说。
“吃亏的事我做不来。”祝英台笑了笑，“我在尼山书院的时候，连夫子的课都敢质疑，何况几本账？”
她又提到了尼山书院。这次她是故意的——她要让马文才相信，她就是那个他听说过的祝英台。聪明、果敢、不卑不亢。
果然，马文才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虽然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祝英台捕捉到了那个变化。
“好，依你。”他说。
就这样，祝英台开始了她在古代的“职业生涯”。她每天花两个时辰看账本，用她在现代学到的知识——虽然不多——对账目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优化。她发现马家在上虞的一处田庄常年亏损，原因是佃户的租子定得太高，导致大量田地抛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