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猎手
林渊回到宿舍的时候,姜小白正趴在桌上睡觉,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
他没有叫醒小白,而是坐到自己的床上,把苏婉清给的U盘进电脑。
U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苏婉清当面告诉他的一串数字——1024。世界规则第1024条,知情同意原则。
文件夹里有三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刘望的演讲记录。
林渊快速浏览了一遍。刘望的演讲风格很有迷惑性——他不是在鼓吹暴力或恐慌,而是在讲一种“哲学”。他说人类的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系统是“新世界的钥匙”,只有加入天启教会,才能“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新世界”。
这些话单独拿出来看,像是某个邪教领袖的胡言乱语。但结合系统降临的事实来看,它们有另一种含义——刘望知道系统会来。他在系统降临之前就知道。
第二部分:天启教会的组织结构。
这是一个金字塔结构。刘望在最顶端,下面是十二个“使徒”,每个使徒负责一个区域。再下面是“牧师”,每个牧师管理一个城市的信徒。最底层是“信徒”——被天启系统绑定的人。
苏婉清曾经是华东区的牧师。她负责管理江浙沪地区的信徒招募和仪式组织。
第三部分:十三个反向锚点的位置。
林渊打开地图,把十三个坐标一一标注上去。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西安、沈阳、兰州、昆明、、——还有一个在江城。
十三个城市。十三个反向锚点。
江城的那个,标注的位置是——
江城大学图书馆。
林渊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天启教会要在图书馆下面布置反向锚点。不是在别的地方,就是在沉睡者沉睡的正上方。
这意味着什么?刘望知道沉睡者的存在。他知道锚点在哪里。他可能比特殊事务局掌握的信息还要多。
林渊关掉地图,打开第三部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段录音。文件名是“刘望_内部会议_20240815.mp3”——三个月前的录音。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嘈杂的人声,然后安静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有一种催眠般的节奏感。
“……你们问我,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我告诉你们,不是因为我想选这个时候,而是因为时间不多了。封印在老化,守护者在沉睡,门在一点一点地打开。如果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区别只是——谁来掌握钥匙。”
“……有人说我们是疯子,有人说我们是邪教。没关系。历史从来不是由清醒的人书写的。历史是由愿意赌上一切的人书写的。”
“……三个月后,系统会降临。这是确定的。你们问我怎么知道——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件事:系统降临的那一天,不是结束,是开始。那一天,世界会恐慌,会混乱,会有人站出来说‘我是救世主’。不要信他们。真正的救世主不在外面,在这里——在我们中间。”
“……我们的目标不是拯救世界。世界不需要拯救。我们的目标是——在旧世界倒塌的时候,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录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林渊摘下耳机。
三个月前。系统降临之前三个月。刘望就知道系统会来。他知道封印在老化,知道守护者在沉睡,知道“门”的存在。
他不是预言家。他不是疯子。他是——
知情者。
一个在系统降临之前就知道一切的人。
林渊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这意味着什么?刘望和系统不是关系。他在系统降临之前就存在,就活动,就在做准备。系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工具。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想起秦伯衡说过的话——“刘望三天前还是一家网络公司的CEO。”三天前。系统降临的前三天。这个信息是假的,还是刘望在三天前才“变成”了CEO?
他拿起手机,给秦伯衡发了一条消息:
【林渊:现在可以通话了。】
三十秒后,秦伯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查到了什么?”秦伯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抽烟。
“你先说。”林渊说,“规则猎手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规则猎手,”秦伯衡缓缓开口,“是一个代号。不属于任何组织,不属于任何国家。我们第一次发现这个代号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
“对。三年前,西藏一个考古队在地下洞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秦伯衡的声音压低了,“死因很奇怪。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任何生理上的致死原因。但解剖的时候,法医发现了一个异常——他的大脑中负责‘规则感知’的区域,完全坏死了。”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好像,”秦伯衡继续说,“有人把他感知规则的能力从他的意识里生生挖了出来。不是切断,是剥离。就像剥橘子皮一样,把规则感知从大脑中分离出来。”
“现场发现了什么?”
“一个符号。”秦伯衡说,“刻在洞墙壁上。螺旋形,从外向内旋转。”
反向螺旋。
和天启教会的符号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秦伯衡说,“我们在全国范围内发现了至少七起类似的案件。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是能够感知规则的人。”
“规则使用者。”
“对。我们管他们叫规则使用者。全世界大概有几十个,分散在各个国家。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系统,没有异能,但他们的意识能够接触规则文本。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能力,有些人是在某些特殊事件后觉醒的。”
“三年前开始有人被。”
“对。而且手法越来越熟练。第一具尸体上的剥离痕迹很明显,像是新手做的。到第七具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任何外部痕迹——受害者的规则感知被完全抽走,但大脑本身几乎没有损伤。”
“你们抓到过凶手吗?”
“没有。”秦伯衡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但我们知道他的行动规律。他每次出现,都是在规则活动最频繁的地方——系统降临、锚点异常、规则漏洞被利用的时候。他像鲨鱼一样,循着规则的血腥味过来。”
林渊沉默了。
系统降临的那一天,他做了什么?他在规则文本中留下了自己的“签名”。他向世界意志提交了申诉。他在三千人面前公开解除了七个系统的绑定。
他的规则感知,此刻正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着。
“规则猎手在江城。”林渊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伯衡没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多久了?”
“不确定。但昨天——你的视频出来之后——我们在江城监测到了一次规则异常波动。位置在江城大学附近。时间是你解除那七个系统的时候。”
林渊闭上眼睛。
他在体育馆里解除系统的时候,规则猎手就在附近。也许就在看台上,也许就在直播的观众里,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秦伯衡说,“刘望的背景。”
“说。”
“刘望这个人,在系统降临之前几乎不存在。我们查了所有的数据库——户籍、教育、医疗、社保、出入境——他在2024年8月之前没有任何记录。然后8月29,他突然出现在江城,注册了一家公司,开始招募成员。”
“三天前。”
“对。三天前。就好像有人把他‘放’进了这个世界。”
林渊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沉睡者。”他说。
“什么?”
“沉睡者是上一个纪元的幸存者。他把自己变成了锁,封住了门。但如果上一个纪元还有人活下来——不是守护者,而是别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刘望是上一个纪元的人?”
“有可能。”林渊说,“上一个纪元的文明触碰了高维,导致了自己的毁灭。但如果有人没有死,而是逃到了这个纪元呢?如果刘望就是那个人——他在三个月前醒来,开始准备打开门——”
“那他打开门的目的是什么?”
林渊想了想。
“上一个纪元的人触碰高维,是想成为神。也许刘望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秦伯衡在点烟。
“林渊,”他说,“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要危险。规则猎手在找你,刘望在找你,天启教会的使徒可能已经在江城了。你需要保护。”
“不需要。”
“你——”
“我有办法。”林渊说,“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苏婉清。天启教会前成员,华东区牧师。她说她三个月前是癌症晚期患者,被刘望治愈后加入教会。我需要你核实她的身份。”
“你怀疑她?”
“我不怀疑任何人。”林渊说,“但我需要确认她说的话是真的。”
“好。还有呢?”
“还有——十三个反向锚点的位置。苏婉清给了我一份名单。江城大学图书馆是其中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烟灰掉落的声音。
“图书馆?”
“对。天启教会要在沉睡者正上方布置反向锚点。”
“什么时候?”
“苏婉清没有说。但她离开天启教会之后,刘望一定会更换计划。我们不能依赖她的情报。”
“你打算怎么做?”
林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昏黄。
“我去图书馆下面。”他说,“和沉睡者对话。问它怎么修复锚点。在刘望动手之前,把封印加固。”
“太危险了。”
“比门打开更危险吗?”
秦伯衡沉默了。
“三天。”林渊说,“你说过给我三天时间。今天算第一天。”
“……好。”秦伯衡的声音很低,“我会安排人手在图书馆外围警戒。但如果规则猎手真的在江城——”
“我知道。”林渊说,“我会小心的。”
他挂掉电话,靠在墙上。
姜小白还在睡觉,呼吸很均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只剩下电源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校园里很安静。远处图书馆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十二层的建筑像一块巨大的石碑,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你解除了七个系统的绑定。你引起了沉睡者的注意。你拿到了天启教会的内部资料。】
【你做得很好。】
【但你知道,做得越好,死得越快。】
【规则猎手已经在路上了。】
林渊盯着屏幕。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回复:【一个和你一样不想让门打开的人。】
【明天晚上,图书馆地下二层。我会在那里等你。】
【别带秦伯衡。】
【一个人来。】
消息发完之后,对方的头像变灰了。
林渊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图书馆的轮廓。
又一个人。又一个知道图书馆地下的人。又一个想要见他的人。
苏婉清、秦伯衡、刘望、规则猎手、还有这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所有人都在向江城大学聚拢。所有人都在盯着图书馆地下那个沉睡的存在。
而他们之间的区别只是——谁想打开门,谁想关上它。
林渊把手机放进口袋。
不管是谁在图书馆地下等他,他都会去。因为他没有选择。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