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地间一片漆黑。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光也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站着都看不清脸。
楚军大营中,三万将士已经整装待发。
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木棍,防止发出声响。马匹的蹄子裹上了布,刀枪用布条缠紧,不露出一丝反光。
向宇站在队伍最前方,身穿黑色铠甲,手持霸王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
“霸王,”季布低声走过来,“全军准备就绪。龙且部已经从左侧绕过去了,钟离昧部从右侧包抄。只等信号。”
向宇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没有月亮。
天助我也。
“传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点火为号。火起,全军突击。”
“是!”
季布转身离开。
向宇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的霸王枪。
韩信,你等着。
汉军大营中,一片安静。
大部分士兵已经睡了,只有巡逻的哨兵在营中走动。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信没有睡。
他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地图,眉头紧锁。
“将军,”一名将领走进来,“夜深了,该休息了。”
韩信摇摇头:“睡不着。”
“将军在担心什么?”
“项羽。”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今天的战斗,他打得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他。”
将领沉默了一下:“将军是觉得,项羽变了?”
“不只是变了,”韩信抬起头,目光深沉,“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战术、他的判断、他的冷静——都不像以前的项羽。”
“那将军觉得,他是什么人?”
韩信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什么人?”
“有埋伏!”
“火!起火了!”
喊叫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瞬间炸开了锅。
韩信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冲出大帐。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汉军大营的四周,同时燃起了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火焰像一条条毒蛇,疯狂地吞噬着帐篷和粮草。
“敌袭!敌袭!”
“救火!快救火!”
汉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赤着脚跑出帐篷,看到满天的火光,全都慌了神。
就在此时,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起了震天的喊声。
“!”
龙且率一万骑兵,从左翼入。马蹄声如雷鸣,刀光在火光中闪烁,汉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
钟离昧率一万步兵,从右翼入。长矛如林,箭矢如雨,汉军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
正前方,向宇亲率一万精兵,直扑汉军中军大帐。
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冲进汉军阵中。向宇手中的霸王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项羽!是项羽!”
“快跑!霸王来了!”
汉军士兵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脸色惨白,纷纷掉头就跑。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面前。
韩信的亲兵拼死抵抗,但在向宇的面前,他们就像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韩信!”向宇一边冲,一边大喝,“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在夜空中回荡。
韩信站在大帐前,看着那个势不可挡的身影,脸色铁青。
“将军,快撤!”将领拉着他的袖子,“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韩信咬着牙,死死盯着向宇的方向。
他不甘心。
他准备了那么久,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眼看就要把楚军入绝境。结果一夜之间,全完了。
“将军!”
韩信深吸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撤!”
他转身翻身上马,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北方逃去。
“韩信跑了!”
“追!别让他跑了!”
楚军将士们看到韩信逃跑,士气大振,追着汉军的屁股猛打。
这一夜,汉军损失惨重。
战死三千余人,被俘五千余人,逃散的更是不计其数。粮草辎重被烧了七八成,兵器盔甲丢了一地。
韩信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向北狂奔,直到天亮才停下来清点人数。
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五万。
而且士气全无,人人带伤。
韩信站在山坡上,回头望向南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项羽,”他喃喃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战场上。
楚军将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清点战利品。虽然一夜没睡,但每个人都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向宇站在汉军大营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战利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霸王!”季布跑过来,满脸兴奋,“大胜!大胜啊!汉军死伤过万,被俘五千,粮草辎重全被我们烧了!韩信带着残兵往北跑了!”
向宇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我们的损失呢?”
“战死八百,伤两千。”
向宇沉默了一下。
八百条人命。
虽然是胜利,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好好安葬战死的兄弟。伤者全力救治。”
“是!”
季布转身离开。
向宇站在原地,望着北方。
韩信跑了,但没有被彻底消灭。他还有五六万人,还有卷土重来的能力。
“霸王。”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向宇转过身,看到虞姬站在晨光中,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眶红红的。
“虞姬,你怎么来了?这里还没打扫净。”
虞姬摇摇头,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您受伤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虞姬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虞姬听说您夜袭汉军大营,一夜没睡,担心死了。”
向宇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虞姬点点头,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虞姬知道。但虞姬还是担心。”
向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
“别哭了。我好好的。”
虞姬靠在他口,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
“霸王,虞姬为您骄傲。”
向宇抱紧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很久很久。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打扫战场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赵平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
“大王,有消息。”
向宇正在帐中休息,看到他进来,坐直了身体。
“说。”
“韩信在撤退途中,对他的部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平深吸口气:“韩信说——‘项羽变了,变得异常强大。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对手。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小看他了。’”
向宇愣了一下。
韩信敬佩他?
这个评价,从兵仙口中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还有呢?”
“还有,韩信说,他需要重新审视项羽。他说,以前的他,一直在研究项羽的弱点。但从现在起,他要研究项羽的长处。”
向宇沉默了片刻。
韩信是个真正的对手。输了就是输了,不找借口,不推卸责任,而是冷静分析,寻找对策。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大王,”赵平低声道,“韩信虽然败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向宇点头:“我知道。所以,不能给他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方。
“传令,全军准备。三天后,向北推进,追击韩信。”
赵平一愣:“大王要乘胜追击?”
“对,”向宇转过身,目光如炬,“韩信现在士气低落,粮草不足,正是消灭他的最好时机。如果让他缓过气来,重新整顿兵马,我们又要从头再来。”
“可是,”赵平犹豫了一下,“将士们刚刚打完一场大仗,都很疲惫。而且,深入追击,后勤补给……”
“我知道,”向宇打断他,“但机不可失。三天时间,足够休整了。至于后勤——”
他看向虞姬。
虞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坚定地说:“霸王放心,后勤交给虞姬。虞姬一定保证粮草供应。”
向宇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她在,他才能放手去打仗。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全军北上,追击韩信!”
“是!”
赵平转身离开。
帐中只剩下向宇和虞姬。
“霸王,”虞姬轻声问,“您真的要追击韩信吗?”
向宇点头。
“为什么?”
“因为,”向宇的目光变得深远,“如果我现在停下来,给韩信喘息的机会,以后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把战场推到敌人的地盘上,总比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仗要好。”
虞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虞姬明白了。虞姬支持您。”
向宇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等我回来。”
虞姬摇摇头:“不,这次,虞姬要跟您一起去。”
向宇一愣:“一起去?前线很危险。”
“虞姬不怕。”虞姬的目光坚定,“虞姬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陪在霸王身边。而且,后勤补给需要虞姬协调。虞姬留在后方,比留在会稽更有用。”
向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女人,不仅有勇气,还有智慧。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虞姬笑了,笑得很灿烂。
远处,北方,韩信大营。
残兵败将们坐在地上,个个垂头丧气。帐篷不够,很多人只能露天过夜。粮草不足,每个人只能分到半碗稀粥。
韩信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地图,但心思不在上面。
“将军,”一名将领走过来,低声道,“项羽会追击吗?”
韩信沉默了一下。
“会。”
“那怎么办?”
韩信抬起头,目光锐利。
“如果他追,我就退。退到我的地盘上,重新整顿兵马。项羽虽然变了,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急了。”韩信站起身,望向南方的天际,“他打赢了一场仗,就会想打第二场。他追得越深,补给线就越长。等他的补给线拉长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切断他的后路,让他有来无回。”
将领的眼睛亮了:“将军英明!”
韩信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帐篷。
他需要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子,会很难。
三天后,楚军大营。
五万楚军将士整装待发,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向宇骑在乌骓马上,身穿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虞姬骑着一匹白马,跟在他身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出发!”
向宇一声令下,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旗帜在风中飘扬,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向宇回头看了一眼江东的方向。
那是他来的地方,是他站稳脚跟的地方。
但现在,他要向北走。
走向中原,走向战场,走向那个属于他的未来。
“霸王,”虞姬策马走到他身边,“您在想什么?”
向宇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美。
“在想,以后的路上,有你陪着,真好。”
虞姬的脸红了。
两人并肩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五万楚军将士齐声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歌声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
向宇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韩信,你等着。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