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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潇湘之黛玉传林黛玉怎么看全文免费无广告?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

作者:柘木村上

字数:176913字

2026-03-31 连载

简介

男女主角是林黛玉的这部连载宫斗宅斗小说《凤起潇湘之黛玉传》是由作者柘木村上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喜欢看宫斗宅斗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节 子时之约

夜色如墨,泼满了清虚观的后山。

竹叶在风里簌簌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远处道观的灯火只剩零星几点,融在沉沉的黑暗里,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黛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她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灯罩上蒙了层青纱,光线昏黄,勉强照见脚下三尺的路。紫鹃被她强留在房里——那丫头哭红了眼,却也知道轻重,此刻正穿着她的衣裳,面朝里躺在床上装睡。雪雁守在门外,但凡有人来,便说姑娘今累了,早早歇下了。

这是步险棋。

但她不得不走。

纸条上的龙涎香气息,像一细线,拴着她的心脏,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隐的不安。能用御香的人,非富即贵,而这样的人,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见她,所图必定不小。

竹林深处,有座小小的凉亭。

亭中一点灯火,幽幽地亮着。

黛玉在亭外十步处停下,深吸一口气,扬声道:“小女子赴约而来,不知亭中是哪位贵人?”

亭中传来一声轻笑。

是个男子的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林姑娘果然胆识过人。请进。”

黛玉提着灯走进亭子。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桌旁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锦袍,头发用玉簪束着,身姿挺拔。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清俊,眉目舒朗,一双眼睛在灯火下幽深如潭,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儒雅,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黛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福身行礼:“晚辈林黛玉,见过贵人。”

“姑娘不必多礼。”男子抬手虚扶,“深夜相邀,唐突了。坐。”

黛玉在石桌另一端坐下,将灯放在脚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男子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探究。

“姑娘不怕我是歹人?”

“能用龙涎香,能在清虚观来去自如,能让张道士低头传信的,不会是寻常歹人。”黛玉平静道,“既不是歹人,那便是有所图。既有所图,便不会轻易伤我性命。”

男子笑了:“聪明。那姑娘不妨猜猜,我所图为何?”

“晚辈不敢妄测。”黛玉垂眸,“只是,贵人既费心安排了今这出戏,总不会是为了见我一面。”

“今张道士之言,姑娘以为如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黛玉淡淡道,“克亲之说,无非是想将我困在道观,断我前程。只是晚辈不明白,我一个孤女,何以值得贵人如此大费周章?”

男子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黛玉面前。

“这是庐山云雾,尝尝。”

黛玉端起茶杯,却不喝,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男子也不勉强,自己啜了一口,缓缓道:“姑娘可知,今若是贾老太君信了张道士的话,你会如何?”

“在观中清修三年,错过花期,要么青灯古佛,要么草草嫁人。”黛玉的声音很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姑娘甘心吗?”

黛玉抬眼,看向他。

灯火在亭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像水底的藻。

“贵人今夜约我前来,就是为了问我甘不甘心?”

“是,也不是。”男子放下茶杯,“我更想问姑娘,若有机会摆脱这般命运,姑娘可愿一搏?”

黛玉心跳漏了一拍。

“贵人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男子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你有让我帮的价值。”

亭中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悠长。

“贵人想要什么证明?”黛玉问。

“北境战事,粮草短缺,朝廷正在商议从江南调粮。”男子缓缓道,“但江南今年收成不佳,粮价已涨了三成。若强行征调,必致民怨沸腾。若不调,边关十万将士,恐有断炊之危。姑娘以为,此事当如何解?”

黛玉握紧了茶杯。

果然是为这事。

忠顺亲王,北境粮草,江南调粮……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了起来。

“贵人是在替忠顺亲王问话?”她试探道。

男子笑了,不置可否:“姑娘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黛玉沉默片刻。

她知道,这是考验。答得好,或许真能得一线生机。答得不好,今夜之后,她可能再也走不出这片竹林。

“此事的关键,不在江南,而在别处。”她缓缓开口。

“哦?何处?”

“在漕运,在仓储,在……人心。”黛玉抬起眼,目光清亮,“江南缺粮,是实情。但缺的不是粮,是‘可供调拨的粮’。”

男子眸光微动:“此言何解?”

“自去年秋汛,江南多地歉收,粮价上涨,这是实情。但江南富户众多,家中存粮不会少。他们囤粮不售,一是待价而沽,二是怕朝廷强征。”黛玉条分缕析,“此时若强行征调,他们必会阳奉阴违,或以次充好,或拖延不缴。届时粮草不到边关,朝廷威信扫地,百姓怨声载道,此为下策。”

“那上策为何?”

“上策是,朝廷不出面,由民间出面。”黛玉道,“在江南设‘平粜局’,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向富户购粮。购粮款项,可由朝廷出一半,另一半,向民间商户募捐。捐粮者,按其捐献数额,赐‘义商’匾额,或给予子弟入学、入仕的便利。如此,富户得利,朝廷得粮,两全其美。”

男子沉吟:“可边关军情紧急,募捐耗时,恐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要有中策。”黛玉道,“江南购粮的同时,可从湖广、四川调粮。这两地今年收成尚可,且距离边关较近,漕运便利。但调粮需有得力之人督办,否则层层盘剥,十成粮草,到边关只怕不足五成。”

“姑娘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黛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此人需清廉,需练,需不畏权贵,更需……与江南、湖广等地无甚瓜葛,方能不徇私情。”

男子笑了:“姑娘心中已有人选?”

“晚辈不敢妄议朝政。”黛玉垂眸。

“但说无妨。今夜亭中之语,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黛玉深吸一口气:“晚辈以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守正,可担此任。”

“李守正?”男子挑眉,“他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气,得罪过不少人。”

“正因他倔,才不会被人收买。正因他得罪过不少人,才无门无派,只忠于朝廷。”黛玉道,“且李大人曾任漕运总督,熟知漕务,督办粮草,再合适不过。”

男子沉默良久,忽然抚掌而笑。

“好!好一个‘不在江南,而在别处’!好一个上中下三策!林姑娘,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黛玉心里稍松,面上却不露声色:“贵人过奖。晚辈不过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当得,太当得了。”男子看着她,目光灼灼,“姑娘可知,你这番话,与忠顺亲王今在御前所奏,不谋而合。”

黛玉心头一震。

忠顺亲王……御前所奏?

“贵人到底是……”她声音有些发紧。

男子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玉的中央,刻着一个篆字:胤。

黛玉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跪倒在地。

“民女不知是王爷驾临,言语无状,请王爷恕罪!”

忠顺亲王,名讳正是胤。

“起来吧。”忠顺亲王温声道,“今夜是以文会友,不论身份。”

黛玉起身,却不敢再坐,垂手立在亭边,心跳如鼓。

她猜到此人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忠顺亲王本人!

当朝皇叔,圣上最信任的弟弟,手握实权的亲王。这样的人物,为何要深夜在此,见她一个孤女?

“姑娘不必紧张。”忠顺亲王将玉佩收回袖中,“我今来,一是替张道士向姑娘赔个不是。今之事,是我授意他试探姑娘,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王爷言重了。”黛玉低声道,“只是晚辈不明白,王爷为何要试探我?”

“因为皇后娘娘对姑娘青眼有加。”忠顺亲王缓缓道,“娘娘看了你们的诗册,对你那句‘但得心同金石固,何须身寄烟霞远’赞赏有加。我在娘娘面前提了你几句,娘娘便让我看看,你是真有才学,还是徒有虚名。”

原来如此。

皇后,忠顺亲王,张道士……这条线,终于清晰了。

“那王爷现在以为,晚辈是徒有虚名,还是……”黛玉抬起眼,看向他。

忠顺亲王笑了:“若姑娘是徒有虚名,今夜就不会来。若姑娘没有真才实学,也说不出方才那番话。林姑娘,你让我很惊喜。”

“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忠顺亲王正色道,“我朝自开国以来,重武轻文,尤其是这十年来,边患不断,朝中武将势大,文官式微。长此以往,绝非国家之福。陛下早有革新之意,但阻力重重。我们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新的思路,需要……像姑娘这样的人。”

黛玉心跳加速。

“王爷,晚辈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忠顺亲王看着她,“古有妇好领兵,武则天称帝,本朝也有秦良玉挂帅。女子若有才,为何不能用?”

“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忠顺亲王打断她,“名声,礼法,闺训……这些枷锁,困住了多少有才之人。但林姑娘,你若甘心被这些枷锁困住,今夜就不会来。”

黛玉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不甘心。

“王爷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首先,好好活着。”忠顺亲王道,“今之后,贾府不会太平。王夫人容不下你,贾家其他人,也未必容得下。你得有自保之力。”

“王爷能护我?”

“我不能明着护你,但可以暗中助你。”忠顺亲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放在桌上,“这是‘听风阁’的令牌。听风阁是京中的茶楼,也是……消息汇聚之处。你有任何难处,可持此令牌去听风阁找掌柜,他会帮你。”

黛玉看着那枚铜牌,没有接。

“王爷为何要帮我?”

“因为你有用。”忠顺亲王直言不讳,“我需要一个人在贾家,一个聪明、清醒、不被贾家利益裹挟的人,替我看着贾家,也替贾家……谋一条生路。”

黛玉心头一震。

“王爷此言何意?”

忠顺亲王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沉沉的夜色。

“贾家,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这烈火之下,是柴。这鲜花之,早已腐朽。”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元春在宫中,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贾家仗着宫中的势,在朝中结党营私,在地方鱼肉百姓,陛下……早已不满。”

黛玉手心渗出冷汗。

“陛下念旧,且贾家毕竟是开国功臣之后,一时不会动。但若有一,边关平定,朝局稳定,贾家……便是第一个开刀的。”忠顺亲王转过身,看着黛玉,“到那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虽是外姓,可住在贾家,便是贾家的人。贾家倒,你也逃不掉。”

黛玉闭了闭眼。

她知道忠顺亲王说的是实话。

原著里,贾家最后被抄家,树倒猢狲散。林黛玉若还活着,只怕也难逃一劫。

“王爷想让我做什么?”她再次问,声音有些发涩。

“我要你,在贾家,为我做事。”忠顺亲王一字一句道,“搜集贾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摸清贾家在朝中的关系网,必要时……劝贾家急流勇退,交出部分权柄,以保全族。”

黛玉猛地抬眼:“王爷是要我……做内应?”

“是,也不是。”忠顺亲王走回桌边,坐下,“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之事。贾家若真有罪,自有国法处置。但贾家若肯悔改,交出不法所得,裁撤冗余,整顿家风,或许还能保住一线生机。这,既是为国除害,也是为贾家谋生路。更是为你自己,谋一条出路。”

黛玉看着桌上的铜牌,久久不语。

这是背叛。

背叛收留她的外祖母,背叛待她还算不错的姐妹们,背叛……宝玉。

可是,不背叛,又能如何?

等着贾家倒台,跟着一起沉沦?还是被王夫人设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深宅大院?

“王爷为何选我?”她低声问,“贾家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我?”

“因为你是局外人。”忠顺亲王道,“你不是贾家人,对贾家没有血脉亲情,不会被感情蒙蔽。因为你聪明,清醒,有胆识,有谋略。更因为……你无路可走。”

最后一句,像一把刀,扎进黛玉心里。

是啊,她无路可走。

一个孤女,在这世上,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

“我需要时间考虑。”黛玉最终道。

“可以。”忠顺亲王将铜牌推到她面前,“这令牌你先收着。三之内,给我答复。若你愿意,三后此时,还在此地相见。若你不愿……”

他顿了顿:“就当今夜从未见过我。这令牌,你留着,或许将来有用。”

黛玉看着那枚铜牌,最终,伸手拿起。

铜牌入手微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一个“风”字。

“多谢王爷。”她将铜牌收进袖中。

“不必谢我。”忠顺亲王站起身,“你我之间,是,是交易。我助你立足,你为我办事。各取所需,公平合理。”

他走到亭边,又回头看了黛玉一眼:“林姑娘,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但你若甘心被这不公压垮,便只能任人宰割。若你想争,想搏,想活出个人样来……今夜,便是开始。”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竹林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只剩黛玉一人,一盏灯,一壶冷茶。

她坐在石凳上,握着那枚铜牌,掌心被硌得生疼。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子时过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九节 暗棋落子

黛玉回到潇湘馆时,已是丑时三刻。

紫鹃和雪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她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紫鹃扑上来,上下打量她:“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黛玉脱下披风,在妆台前坐下,“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洗漱。”

紫鹃连忙去了。

雪雁倒了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见到那人了吗?是谁啊?”

黛玉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包括老太太,包括宝玉,明白吗?”

雪雁见她神色严肃,连忙点头:“是,奴婢明白。”

紫鹃端了热水进来,伺候黛玉洗漱。见黛玉神色疲惫,眼底却有火光跳动,便知今夜之事非同小可。她也不多问,只默默做事。

洗漱完毕,黛玉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袖中的铜牌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心。

忠顺亲王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贾家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陛下早已不满……”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你无路可走。”

是,她无路可走。

可难道真要去做那“内应”,背叛收留她的外祖母?

贾母是真心疼她,这点她清楚。可贾母年事已高,还能护她几年?一旦贾母不在了,王夫人会如何对她?贾家其他人会如何对她?

还有宝玉……

那个天真烂漫的表哥,若知道她在暗中搜集贾家的罪证,会如何看她?

黛玉闭上眼,心乱如麻。

她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三,黛玉称病不出,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贾母以为她是那在清虚观受了惊吓,特意让鸳鸯送了些补品来,又请了太医来诊脉。太医说“忧思过重,肝气郁结”,开了几副安神药。

王夫人也来探过一次病,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温言细语地劝:“好孩子,别想太多。张道士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心里去。你外祖母疼你,我们也都疼你,定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话说得漂亮,可黛玉听得出其中的敲打。

“寻一门好亲事”——前提是她得听话,得安分。

“多谢二舅母。”黛玉垂眸,做出乖巧模样,“晚辈省得。”

王夫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她一走,黛玉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紫鹃端了药进来,见黛玉神色冷淡,小声道:“姑娘,药好了。”

“倒了吧。”黛玉说。

“啊?”

“我说,倒了。”黛玉重复道,“以后太医开的药,都倒掉。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紫鹃咬了咬唇,终究没敢多问,端着药碗出去了。

黛玉走到书案前,摊开纸,提起笔。

她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贾家必须倒吗?

按照原著,是的。贾家最后被抄家,是必然结局。树大招风,骄奢淫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每一条,都是取死之道。

即便没有她林黛玉,贾家也逃不过这一劫。

那么,她要不要帮贾家?

怎么帮?

忠顺亲王说得对,若贾家肯急流勇退,交出部分权柄,裁撤冗余,整顿家风,或许还能保住一线生机。但这需要贾家自己醒悟,更需要有人从中斡旋。

这个人,可以是她吗?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贾家说不上话,更影响不了贾政、贾赦这些当家人的决定。

除非……她有足够的分量。

分量从何而来?

才名?皇后娘娘的青眼?还是……别的?

黛玉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几竿翠竹在风里摇曳,沙沙作响。

她想起那枚铜牌。

听风阁。

或许,她该去看看。

三后,傍晚。

黛玉说想去街上逛逛,散散心。贾母本不许,但见她这几气色确实不好,便同意了,让王熙凤安排车马,多带几个丫鬟婆子跟着。

王熙凤亲自来潇湘馆,笑道:“林妹妹想逛哪里?我陪你。”

“怎敢劳烦二嫂子。”黛玉道,“我就是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去琉璃厂看看书,或者去前门大街逛逛铺子,不必兴师动众。”

“那怎么行!”王熙凤道,“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哪能没人跟着。这样吧,我让平儿跟着你,再带两个婆子,四个小厮,坐咱们府里的车去。申时前必须回来,不然老太太该担心了。”

“多谢二嫂子。”

于是,黛玉带着紫鹃、雪雁,在王熙凤的大丫鬟平儿的陪同下,坐车出了荣国府。

马车先到琉璃厂。黛玉逛了几家书铺,买了几本医书、杂记,又去笔墨铺子买了些纸笔。平儿一路跟着,见她真的只是买书,便放松了警惕。

“平儿姐姐,我有些饿了。”黛玉忽然道,“听说前门大街有家‘听风阁’,点心做得极好,咱们去尝尝?”

平儿犹豫:“听风阁?我没听过这地方……”

“是家新开的茶楼,雅致得很。”黛玉笑道,“我前些子听三妹妹提过,一直想去看看。反正时辰还早,咱们去坐坐,吃了点心就回,可好?”

平儿见黛玉难得有兴致,便点头:“那咱们快去快回。”

马车转到前门大街,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

楼阁建得精巧,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听风阁”。门口没有寻常茶楼的喧嚣,反而静悄悄的,进出的人也不多,但看衣着气度,都不是寻常百姓。

黛玉下了车,带着丫鬟们走进去。

立刻有伙计迎上来:“姑娘几位?可有预定?”

“没有预定。”黛玉道,“听说你们这儿点心好,来尝尝。”

“楼上雅间请。”伙计引着她们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清雅,墙上挂着山水画,桌上摆着兰花,窗边一张琴案,上面放着古琴。伙计上了茶,又递上点心单子。

黛玉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随手点了两样点心,又对平儿道:“平儿姐姐,你也看看,想吃什么?”

平儿接过单子,紫鹃和雪雁也凑过去看。

黛玉趁她们不注意,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轻轻放在桌上。

伙计看见铜牌,眼神一闪,躬身道:“姑娘稍等,点心马上就来。”说着,收起铜牌,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点心送来了,却不是方才那伙计,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普通,眼神却精明。

“姑娘点的点心。”他将点心一一摆上桌,又对平儿几人道,“楼下新到了一批苏绣,几位姑娘可要去看看?咱们东家说了,今有贵客,楼下的绣品,看上哪件,只管拿去。”

平儿眼睛一亮。苏绣名贵,她早就想买一块好的,给琏二做条帕子。

“这……不好吧?”她看向黛玉。

“去吧。”黛玉笑道,“既然东家好意,你们便去挑挑。我在这儿坐会儿,等你们。”

平儿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苏绣的诱惑,带着紫鹃、雪雁下楼去了。

雅间里只剩黛玉一人。

中年人关上门,转身,对黛玉深深一揖:“小的姓陈,是听风阁的掌柜。姑娘持风字令而来,不知有何吩咐?”

黛玉看着他:“陈掌柜不必多礼。我今来,是想问问,王爷让我考虑的事,可有什么新消息?”

陈掌柜直起身,压低声音:“王爷让小的转告姑娘,北境粮草之事,已有眉目。陛下采纳了王爷的建议,任命李守正大人为钦差,督办江南、湖广粮草。李大人三后离京。”

黛玉心中一动。

忠顺亲王动作好快。

“还有,”陈掌柜继续道,“王爷让小的提醒姑娘,贾家最近不太平。工部郎中贾政,前上折劾户部侍郎贪墨,得罪了人。宫里元妃娘娘,前几冲撞了贵妃,被罚禁足三。这些事,姑娘在府里,想必能听到风声。”

黛玉心头一沉。

贾政弹劾户部侍郎?元春被禁足?

这两件事,单独看或许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耐人寻味了。

贾政是个清流,但并非不懂变通。突然弹劾户部侍郎,背后定有人指使。而元春在宫中一向谨慎,怎会突然冲撞贵妃?

除非……有人设局。

“王爷可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黛玉问。

“还在查。”陈掌柜道,“但可以肯定,是冲着贾家来的。姑娘在府里,要格外小心。尤其是……王夫人。”

黛玉眸光微冷。

果然是王夫人。

或者说,是王夫人背后的人。

“多谢陈掌柜提点。”黛玉道,“请转告王爷,他让我考虑的事,我答应了。但我有两个条件。”

“姑娘请讲。”

“第一,我要知道贾家所有的罪证,但不能由我亲手搜集。我可提供线索,但具体取证,需王爷派人来做。”黛玉缓缓道,“第二,若有一贾家事败,我要保三个人平安:贾母,贾宝玉,贾探春。”

陈掌柜沉吟:“第一个条件,王爷应能答应。但第二个……贾母是超品诰命,或许可保。贾宝玉是贾家嫡孙,贾探春是庶女,恐怕……”

“贾宝玉不通世务,对朝政一无所知,留他性命,于朝廷无害。贾探春是女子,且才识过人,若肯悔改,或可为朝廷所用。”黛玉道,“若王爷不答应,那此事作罢。”

陈掌柜看了她片刻,道:“此事小的做不了主,需回禀王爷。三内,给姑娘答复。”

“好。”黛玉点头,“另外,我还有一事,想请陈掌柜帮忙。”

“姑娘请说。”

“我想在京城开一间铺子,卖些笔墨纸砚、书籍字画。不需大,但要雅致,客人以文人学子为主。”黛玉道,“本钱我出,掌柜的替我找,经营之事我不手,但每月账目我要过目。可能办到?”

陈掌柜愣了愣:“姑娘想做生意?”

“是。”黛玉道,“我需有些进项,不能总靠府里月例。此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贾家知道。”

陈掌柜想了想:“此事倒也不难。东街有家‘翰墨斋’,老板要回原籍,正想盘出去。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就在国子监旁边,来往的都是读书人。姑娘若有意,小的可替姑娘盘下来,再找个可靠掌柜。”

“需要多少银子?”

“连铺面带存货,大约一千两。”陈掌柜道,“若姑娘手头不便,小的可先垫上,后从盈利中扣。”

黛玉摇头:“不必。银子我有。”

她父亲林如海去世时,留给她一些田产铺子,这些年由贾府代管,收益都存在钱庄里。贾母疼她,从未动过她的钱。她前几让紫鹃去钱庄查过,账上还有三千多两。

开间铺子,够了。

“那就劳烦陈掌柜了。”黛玉道,“铺子盘下后,改名为‘漱玉轩’。掌柜的要老实本分,懂书懂画,最好是个老秀才,不得志的那种。”

陈掌柜会意:“小的明白。姑娘放心,三内办妥。”

正说着,门外传来平儿的声音:“林妹妹,我们挑好了!”

黛玉对陈掌柜使了个眼色,陈掌柜躬身退下,从另一道门出去了。

平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绣着折枝梅的帕子,喜滋滋道:“林妹妹,你看这绣工,真是精细!东家人真好,白送我们。”

紫鹃和雪雁也各得了一块帕子,都很高兴。

黛玉笑道:“喜欢就好。点心用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几人下了楼,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回府的路上,平儿还沉浸在得了好绣品的喜悦中,没注意黛玉的沉默。

黛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听风阁,漱玉轩,忠顺亲王,贾家的危机……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盘旋。

从今起,她林黛玉,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她有了一张网,虽然还脆弱,但毕竟有了。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在这张网上,织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第十节 风雨前夕

回到荣国府,已是申时末。

黛玉先去贾母屋里请安。贾母正和王夫人、邢夫人说话,见黛玉回来,拉她到身边坐下:“逛得可高兴?买了什么好东西?”

“买了些书,又去听了会儿书。”黛玉笑道,“外头热闹得很,孙女儿都不想回来了。”

贾母拍着她的手:“喜欢就常去,让凤丫头多带你出去走走。整闷在家里,好人也要闷出病来。”

王夫人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只是黛玉身子弱,出门得多带些人,仔细吹了风。”

正说着,宝玉从外头进来,一见黛玉,眼睛就亮了:“林妹妹回来了!听说你出去了,怎么不叫我一起?”

黛玉起身行礼:“二哥哥。”

宝玉凑过来,坐在她旁边:“妹妹去哪逛了?买了什么书?给我瞧瞧。”

黛玉让紫鹃把书拿来,宝玉翻看着,啧啧称赞:“这本《梦溪笔谈》我寻了好久,都没寻到。妹妹在哪家书铺买的?改我也去。”

“在琉璃厂的‘文渊阁’。”黛玉道,“二哥哥若要,这本送你。”

“真的?”宝玉大喜,“多谢妹妹!”

王夫人看着两人说笑,脸上笑着,眼神却冷。

又坐了一会儿,黛玉说累了,起身告辞。贾母让她回去好生歇着。

出了荣庆堂,黛玉慢慢往潇湘馆走。路过花园时,见探春独自坐在亭子里,望着池子里的残荷发呆。

“三妹妹。”黛玉走过去。

探春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林姐姐回来了。”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黛玉在她身边坐下。

探春叹了口气,低声道:“林姐姐,我娘……又闹事了。”

赵姨娘?

黛玉蹙眉:“她又闹什么?”

“前几在太太屋里,为着月钱的事,和太太顶嘴,被老爷知道了,罚她跪祠堂。”探春眼圈红了,“这也就罢了。今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去老太太那儿告状,说太太克扣她的月例,苛待环儿。老太太把太太叫去问话,太太气得不轻,回来就病了。”

黛玉心下了然。

赵姨娘这蠢货,果然被人当枪使了。

“太太病了?”她问。

“说是头疼,躺下了。”探春道,“我方才去请安,太太不见,只让金钏儿传话,说让我管好我娘,别给她添乱。”

黛玉沉默片刻,道:“三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姐姐但说无妨。”

“赵姨娘再不好,也是你娘。她做错事,你该劝,该管。但更重要的是,你要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为她好的人。”黛玉缓缓道,“有人想利用她对付太太,对付你,甚至对付整个二房。她若继续糊涂下去,只怕会闯出更大的祸。”

探春咬牙:“我也知道。可我娘那人……本听不进劝。她就信那些挑唆她的人,说她们是为她好,说我这个女儿是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

“那就让她吃点苦头。”黛玉淡淡道,“有些事,不吃亏,不长记性。”

探春一怔:“林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别管,让她闹。”黛玉看着池中枯荷,“太太能掌家这么多年,岂是省油的灯?赵姨娘那点伎俩,在太太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等闹到不可收拾,老爷自然会出面。到那时,赵姨娘吃了亏,才会知道,谁才是能护着她的人。”

探春沉思良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林姐姐提点。”

“另外,”黛玉压低声音,“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探春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道:“侍书她娘回信了。金陵今年确实收成不好,但没到绝收的地步。粮价涨,是因为有人囤积居奇。囤粮的,主要是几家大粮商,背后……好像有京里大人的影子。”

“可知是哪几位大人?”

“信里没说,只说都是有权有势的,连知府都不敢得罪。”探春道,“另外,侍书她娘还说,金陵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像是在打听什么事。她有个亲戚在码头做事,说见那些人像是……官家的人。”

官家的人。

黛玉心头一紧。

是李守正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别的吗?”

“有。”探春声音更低,“侍书她娘说,薛家也在囤粮。”

薛家?

黛玉眸光一凝。

薛姨妈家,皇商出身,富可敌国。若薛家也在囤粮,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薛家是王夫人的亲戚,薛宝钗是王夫人看中的儿媳妇人选。薛家囤粮,是为了牟利,还是……有别的图谋?

“我知道了。”黛玉站起身,“三妹妹,这些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第三个人。尤其是……薛家的事。”

探春点头:“我明白。”

黛玉回到潇湘馆,心里沉甸甸的。

薛家囤粮,王夫人设计害她,贾政弹劾户部侍郎,元春被禁足……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她,就站在这网中央。

“姑娘,”紫鹃端了茶进来,见她神色凝重,小声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紫鹃,”黛玉接过茶,却不喝,“你说,若有一,荣国府不在了,我们去哪?”

紫鹃吓了一跳:“姑娘说什么呢!荣国府好好的,怎么会不在?”

“我是说如果。”黛玉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离开这里,你可愿意跟我走?”

紫鹃跪下来,眼圈红了:“姑娘去哪,我就去哪。便是天涯海角,我也跟着姑娘。”

“好。”黛玉扶她起来,“记住你今天的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信我,跟着我。”

“是。”紫鹃用力点头。

黛玉走到书案前,摊开纸,提起笔。

她需要计划,一个详细的,能保她全身而退的计划。

首先,是钱。

漱玉轩要尽快开起来,这是她第一个产业,也是她后立足的本。

其次,是人。

紫鹃、雪雁是她的心腹,但不能只有她们。她需要更多的人,可靠的,能办事的人。

听风阁是一条线,但不能全倚仗忠顺亲王。她得有自己的人。

最后,是路。

若贾家真的倒了,她该何去何从?留在京城?还是南下?

不,不能南下。江南是贾家的势力范围,也是薛家的地盘。若贾家倒了,江南必乱。

或许……可以往西,去蜀中,或者去西北。

那里天高皇帝远,或许有生机。

黛玉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字,又一一划掉。

不够,还远远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底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风起了,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要变天了。

【第三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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