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车子驶入主宅大门,铁门在后视镜里缓缓合拢。赵夜明仍坐在后座没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数下一步。王管家推门下车,绕到后排为他开门。他抬头看了眼二楼亮着灯的书房,那是父亲常待的地方,如今也成了他每必去的据点。

“少爷,到了。”王管家低声说。

赵夜明点头,拎起书包下车。风从院中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贴着地皮打转。他抬脚往屋里走,刚踏上台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集团内线通知:钱副总监已在会客室等候,称有财务报表需签字确认。

他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前厅,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基础款白衬衫往东侧会客区走。袖口照例卷到手肘,露出结实小臂。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怀表随着步伐轻晃,表盖闭合,看不出里面刻着什么。

会客室门虚掩着,灯光从缝隙漏出。他推门进去时,钱晓民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家族合影。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宝团回来啦?刚下班顺路过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赵夜明没应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他抬头看了眼对方——三十八岁的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那只劳力士在灯下泛着冷光。西装领带整齐,可衬衫第二颗扣子绷得有点紧,显出几分急切。

“表叔找我?”他问,声音平。

“嗯,是这样。”钱晓民也在对面落座,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口气,“最近几个仓库报损率偏高,集团准备做一轮内部审计。你是继承人,有些文件得你过目签字。”

赵夜明点头:“正常流程。”

“不过嘛……”钱晓民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外头风声也不小。丁家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圆规集团在悄悄收我们上下游的账款。我琢磨着,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赵夜明摩挲头顶发旋的手顿了顿。

“怎么个先下手?”他问。

“联手。”钱晓民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你在明,我在暗。你出名头,我调资金,咱们先把他们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压下来。只要崩一波,后续就好办了。”

赵夜明没接话。他盯着对方,眼神沉静。

“您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丁家确有野心。”

钱晓民眼睛一亮。

“不过……”赵夜明话锋一转,“内墙不固,何以御外?”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晓民脸上的笑淡了些:“你说什么?”

“我说,”赵夜明语气依旧平淡,“要是自家账目都理不清,拿什么去碰别人?听说前阵子有批账目走的是非常规通道?要是审计追起来,恐怕连累整个董事会。”

钱晓民的手指猛地攥住茶杯把手。

“谁跟你说的?”他声音压低。

“没人说。”赵夜明看着他,“是我自己看的。物流中心那批家电泡水,报损十七万,说是排水管破裂。可我去看过现场,屋顶防水层完好,排水沟也没堵。那天本没下雨。”

钱晓民喉结动了动。

“还有纺织厂质检。”赵夜明继续说,“一批布料跳线严重,本该返工,结果直接盖了合格章。我查了记录,那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有个技术员往质检组长账户转了三千块。转账备注写的是‘辛苦费’。”

“你……”钱晓民声音有点抖,“你一个学生,查这些什么?”

“我是学生。”赵夜明点头,“但也是赵家人。昨天我去仓库,看见主管推工人;今天去车间,听见女工说多少一个样。饭碗要是裂了,饭就会洒出来。再不管,裂口只会越来越大。”

钱晓民没说话。他额角渗出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表叔。”

赵夜明忽然改了称呼,不再是客气的“您”,而是裹着一层血缘暖意的叫法,听着却更冷。“您每年清明都去给我爷爷扫墓,这事我知道。您说‘老奴只是赵家一条狗’,这话我也听过。”

钱晓民瞳孔猛地一缩。

“可狗不会咬主人。”赵夜明静静望着他,“更不会跪在主人坟前,心里却盼着他们早点死。”

屋里彻底静了。

钱晓民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只能僵坐着。

“我没……我没有……”他喃喃。

“有没有不重要。”赵夜明打断他,“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的事,就不必提了。你要对付丁家,自己去斗。别扯上我,也别打着赵家的旗号。”

他站起身,拎起书包。

“至于审计。”

他转身走向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下周我会亲自去人事部和财务科。所有原始凭证,一份都不能少。真要是缺页、涂改、重复报销……我不一定会当场揭发。”

他回头看了眼钱晓民。

“但我一定会记下来。”

门打开,走廊灯光照进来一半。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地毯上,肩膀挺直,轮廓清晰。

“你好好想想。”他说完,走出去,关门声很轻,却像落锁。

会客室里只剩下钱晓民一人。

他僵坐在原处,手心冷汗涔涔,指尖兀自轻颤。低头看向腕表,秒针滴答的声响,此刻竟尖锐得刺耳。赵夜明临走前那几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涌,挥之不去。

那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

是宣告。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路过镜子时瞥了眼自己——脸色灰败,领带歪斜,像个刚被扒了底牌的赌徒。

他没敢回头再看那张家族合影。

赵夜明站在楼梯口,听着脚步声远去。他没上楼,而是靠在墙边,左手缓缓摩挲手腕上的怀表。金属表壳冰凉,触感真实。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已经撕开一道口子,钱晓民不会再轻易靠近。

但他也不会就此罢手。

这才是开始。

他抬脚往楼上走,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经过父亲书房时,他停了停,透过门缝看见灯还亮着。他知道明天还得去学校,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学生。

可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继续往上走,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夜色浓重,没有月光。楼下客厅传来佣人收拾茶具的声音,瓷器碰撞,清脆短暂。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他把书包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钱晓民,接触一次,意图拉拢,已被识破。后续行动预计转向隐蔽作,需加强基层信息收集频率。”

写完,合上本子。

他坐到床边,脱鞋,躺下,闭眼。

三十秒后,他又睁开,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一部旧手机。这是他专用的加密通讯设备,仅与王管家单线联系。他点开短信,输入一条指令:“启动B计划,监控钱晓民所有银行账户及通话记录,重点排查每周五晚九点后的异常支出。”

发送。

手机放回原处。

他重新躺下,这次没有闭眼,而是望着天花板。脑海中闪过仓库里摔坏的纸箱、车间里沉默的女工、质检台上被放行的残次品。还有钱晓民刚才的表情——从自信到震惊,再到恐惧。

他不怕这些人贪。

他怕他们蠢。

蠢到以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是从前那个只懂围着丁怡兰转的废物。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离主宅西门。车里,钱晓民靠在座椅上,手里紧握着手机。他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喂,是我。计划有变,赵夜明不对劲……他查到了货损的事,还提到转账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想怎么办?”

“先撤。等风头过去再说。”

“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懂?”

“我错了。”钱晓民闭上眼,“这孩子……不像十六岁。”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底发黑,嘴角下垂。他忽然觉得口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抬手解开领带,可窒息感没减。

车继续往前开,驶入城市夜色。远处高楼灯火通明,其中一座顶层的办公室亮着灯,门牌上写着:赵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建国还在加班。

而他的儿子,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