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张时予准时醒来。
他洗漱完，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昨天买的那一堆东西。
【这么多衣服，穿哪件？】他在心里嘀咕，【裴女士昨天挑了半天，说今天要让我惊艳全场。行吧，给她个面子。】
他选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面料柔软，剪裁合身但不紧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时，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解开两颗，露出一点锁骨。
【嗯，这样比较“欲”。】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斯文败类风格，拿捏。】
西裤选了卡其色的高腰微阔腿款，腰带是深棕色的牛皮。脚上一双雕花皮鞋，深棕配卡其，低调又有质感。
头发昨天被造型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现在随便抓两下就有型。
他站在全身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俊，轮廓分明，一双鹿眼黑白分明，清澈中带着一丝灵动。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既温润又带着点不羁。
【啧。】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难怪裴女士昨天那么激动。这张脸，确实能打。】
他拿起手机——昨天新买的，顶配，卡已经装好——看了看时间，六点四十。
下楼。
客厅里，佣人们正在忙碌。
王卫军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今天的安排表，低声吩咐着什么。几个年轻女佣穿梭来去，摆放餐具，准备早餐。
张时予走下楼梯，脚步轻缓。
但他一出现在楼梯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王卫军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时予身上，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少爷早。”
那几个女佣看见他，眼睛都直了。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姑娘差点把杯子晃倒，旁边的同伴连忙扶住，两人对视一眼，脸都红了。
张时予冲她们点点头，表情平静，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便翻着。
但余光里，他看见那几个女佣还在偷偷看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什么。
【效果不错。】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看来这身打扮，确实能打。】
七点过后，楼上开始有动静。
第一个下来的是李雾兰。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蹦蹦跳跳地跑下楼。看见张时予，她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她脱口而出。
张时予抬起头，看她一眼：“早。”
李雾兰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早、早……你、你今天……”
“怎么了？”张时予低头看看自己，“衣服有问题？”
“没、没问题！”李雾兰连忙摆手，“就是……就是……”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好看！”
说完，她捂住脸，噔噔噔跑进餐厅，躲起来了。
张时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接下来是李雨荷。
她一边下楼一边打着哈欠，头发随意披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走到楼梯拐角，她看见张时予，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嘴张着，眼睛瞪大，整个人像被点了。
张时予冲她点点头：“早。”
李雨荷回过神来，嘴慢慢合上，但眼睛还黏在他身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打量了一遍，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这是去相亲？”
张时予：“？”
李雨荷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那个……你……挺好看的。”说完，她也快步躲进餐厅了。
张时予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姐们儿，说话比脑子快。】
然后是李霜枝。
她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边下楼一边看。走到最后几级台阶，她抬起头，准备往餐厅走，余光扫过沙发，脚步停住。
她转过头，看向张时予。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开口：“今天这身不错。”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张时予点点头：“谢谢。”
李霜枝收回目光，继续往餐厅走。但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最后是李雪桐。
她穿着一身练的黑色套装，头发盘起来，气场十足。走下楼梯，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目光落在张时予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面无表情地朝餐厅走去。经过张时予身边时，她脚步不停，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起得挺早。”
张时予：“早。”
李雪桐没再理他，径直走进餐厅。
张时予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她打分：【嘴硬指数十颗星。】
李维业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走下楼梯，他看见张时予，脚步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不是惊艳，是别的什么。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走过来：“张时予早。今天这身真好看，妈眼光真好。”
张时予看着他，点点头：“早。”
李维业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越界。
“昨天累坏了吧？”他问，语气关切，“妈逛起街来特别能走，我都怕她。”
“还好。”张时予说，“李太太挺照顾我的，走一会儿就让我休息。”
李维业笑着点头：“那就好。妈就是这样，心细，会照顾人。”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在中海长大，哪些店好，哪些地方好玩，都熟。你有空的话，我带你去逛逛。”
张时予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李维业的笑容更真诚了。
但张时予注意到，他的笑容和昨天不太一样——没那么热情了，多了点分寸感。
【调整策略了？】他在心里想，【昨天是“热情亲近”，今天是“礼貌分寸”。有意思。】
楼上传来脚步声。
李正宏和裴珠泫出现在楼梯口。
张时予站起来，走到楼梯下侧，站定。
李正宏先下来。他看见张时予站在那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朝餐厅走去。
然后是裴珠泫。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精致，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整个人温婉端庄。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张时予上前一步，站在楼梯口侧边，微微躬身，伸出右臂：“李太太早。”
裴珠泫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从他身上扫过，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声音发颤：“小予……你今天……真好看……”
张时予微微低头，侧耳听她说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您昨天挑的。”
裴珠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楼下，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认真打量他。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好几遍。
“这衬衫颜色真好，显你皮肤白。”她说着，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又看了看领口敞开的那两颗扣子，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红，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裤子也好看，卡其色配你。鞋子呢？我看看——”
张时予抬起脚，让她看。
裴珠泫弯下腰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嗯，雕花的，配得好。昨天那个造型师确实有眼光，这发型也好看……”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我儿子真好看……”
张时予看着她，目光微微软了软。
【这也太容易感动了。】他在心里默默刷弹幕，【就换个衣服，至于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臂：“李太太，先吃早饭吧。”
裴珠泫连连点头，拉着他的手往餐厅走：“走走走，吃饭去。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餐厅里，餐桌的座位和昨天一样。
张时予扶着裴珠泫走到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等她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李正宏已经在主位坐好，手里端着茶杯，目光在张时予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丝满意。
裴珠泫坐下后，还在看张时予，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伸手帮他理了理本没乱的衣领。
“小予，这衣服穿着舒服吗？会不会太紧？要是尺寸不合适，下午让裁缝再来一趟。”
“挺好的。”张时予说，“不紧。”
“那就好。”裴珠泫笑着，拿起筷子，开始给他夹菜，“来，尝尝这个虾饺，昨天你说好吃的。这个粥也熬得刚好，你多喝点……”
张时予看着面前碟子里堆起来的食物，没说什么，低头吃。
李维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容依然温和。
但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轻轻攥住了餐巾。
【妈给他夹了三次了。】他在心里数着，【这才刚开始。】
他低下头，慢慢吃着自己面前的早餐，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吃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裴珠泫。
那目光里，带着一点点的……失落？很淡，一闪而过，然后他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吃。
裴珠泫没注意到。
她又给张时予夹了一筷子菜：“小予，这个青菜也尝尝，很嫩的。”
张时予点点头：“谢谢李太太。”
李维业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粥，一下，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向裴珠泫。
这次，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强颜欢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的光有点暗。他看了一眼裴珠泫，又迅速移开，看向自己面前的碗，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继续吃。
裴珠泫还是没注意到。
她正忙着问张时予：“下午想去哪儿？要不要去你爸公司看看？或者去江城？你舅舅他们一直想见你……”
张时予说：“听您安排。”
裴珠泫笑得合不拢嘴。
李维业低着头，嘴角的笑依然维持着，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戳了戳碗里的粥。
这次，李雨荷注意到了。
她看了一眼李维业，又看了一眼正忙着照顾张时予的裴珠泫，眉头微微皱了皱。她碰了碰旁边的李霜枝，小声说：“二姐，你看维业……”
李霜枝抬起头，看了李维业一眼。
李维业正好抬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笑了笑，那笑容的意思是：我没事，你们别管我。
但他笑得太快了，反而显得有点刻意。
李霜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
李雪桐也注意到了。
她看了看李维业，又看了看对面的张时予和裴珠泫，眉头皱起来。她放下筷子，开口想说什么，但被李正宏的目光一扫，闭上了嘴。
李雾兰懵懵懂懂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搞不懂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
张时予吃了一口菜，余光扫过对面。
他看见了李维业那恰到好处的失落，看见了那强颜欢笑的表情，看见了戳粥的动作，看见了那迅速收回的目光。
【来了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刷弹幕，【策略一：示弱。在裴女士面前表现失落，让她心疼。可惜——】
他看了一眼裴珠泫。
裴珠泫正忙着给他夹菜，眼睛里只有他，本没注意到对面李维业的表情。
【裴女士这个反应，满分。】张时予在心里给裴珠泫点赞，【你演你的，她看不见，气不气？】
他继续低头吃饭，表情平静。
但余光一直没离开李维业。
李维业又戳了一下粥。
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喝的时候，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杯，看向裴珠泫。
裴珠泫正在和张时予说话，没看他。
他放下水杯，低下头，嘴角的笑淡了一点。
李雨荷忍不住了，小声说：“维业，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维业抬起头，连忙笑了笑：“没有没有，我挺好的。就是……早上起来不太饿。”他看了一眼裴珠泫，又迅速移开，“妈，您别光顾着张时予，您自己也吃。”
裴珠泫这才抬起头，看向他：“维业，你吃好了？再吃点吧，今天厨房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李维业笑着点头：“好，我再吃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在强撑。
裴珠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转向张时予：“小予，你尝尝这个……”
李维业低着头，嘴角的笑还在，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张时予看见那一闪。
【漂亮。】他在心里给李维业鼓掌，【这波作，虽然没让裴女士心疼到，但让三姐心疼了，二姐注意到了，大姐也看见了。曲线救国，高。】
他夹起一块虾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李维业同学，你的表演我收下了。继续，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裴珠泫的笑声，李维业的强颜欢笑，姐姐们各怀心思的眼神，李正宏的沉默，王卫军的忙碌——构成了一幅复杂的画面。
而他不知道的是，李维业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被李正宏尽收眼底，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