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子过得飞快。
仿佛昨天还在吃月饼赏月，一转眼，御花园的树叶就掉光了，北风开始呼呼地刮。母后给我换上厚厚的棉袄，出门还要裹上斗篷，捂得严严实实。
这天父皇下朝回来，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上带着笑。
“阿蘅，”他对母后说，“温泉行宫那边来报，说汤泉已经收拾好了。我想带你们去住几，躲躲这京城的寒气。”
温泉行宫？我竖起耳朵。
母后接过折子看了看，笑道：“也好，昭昭还没去过呢。”
“温泉是什么？”我拽着母后的袖子问。
二哥抢着回答：“温泉就是热的水，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泡在里面可舒服了，冬天都不冷！”
太子哥哥补充道：“《水经注》里记载，温泉能治病，还能养颜。”
我听不太懂，但听二哥说“舒服”，就觉得一定是个好地方。
三后，我们出发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宫，趴在马车窗户上往外看，什么都新鲜。街道、店铺、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我从来没见过这些。
“父皇，那些人怎么不在宫里住？”我指着外面的行人问。
父皇笑了，把我抱回怀里：“他们是百姓，住在宫外。这天下，除了咱们一家人，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都有自己的家。”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扒着窗户往外看。
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温泉行宫。
行宫建在山脚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到处冒着白茫茫的雾气，像仙境一样。
“昭昭，快来！”二哥已经跑进去了。
我被父皇抱着，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大大的池子，用光滑的石头砌成，池子里冒着热气，白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我伸手探了探，水是温温的，好舒服。
“这是汤泉，”母后说，“昭昭今晚可以和母后一起泡。”
我高兴得直拍手。
用过晚膳，母后带着我来到汤泉池边。宫女们已经准备好了，池子里撒了花瓣，飘着淡淡的香气。我脱了小衣裳，被母后抱着慢慢走进水里。
好暖和！
水漫到我口，温温的，滑滑的，像被一双大手轻轻托着。坐在母后怀里，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母后的怀抱是真实的，暖暖的。
“母后，温泉真好。”我眯着眼睛说。
母后笑了，轻轻给我擦背：“是啊，冬天泡一泡，浑身都舒服。”
“父皇他们也有池子吗？”
“有，在旁边。”母后指着雾气深处，“你父皇带着哥哥们在那边。”
我竖起耳朵听，果然隐隐约约传来二哥的笑声，还有父皇说话的声音。
泡了一会儿，我有点晕乎乎的，母后便把我抱出来，裹上厚厚的棉袍，抱回寝殿。
夜里，我睡得特别香，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窗外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我惊喜地趴在窗上看，这里的雪比京城还大，把整座行宫都染白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院子的石径，全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昭昭，快来！”二哥在外面喊。
我穿好衣裳跑出去，二哥和太子哥哥已经在院子里了。雪积得好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没过大半个小腿。
“我们来堆雪人！”二哥说。
三个人一起动手，滚雪球、堆雪人。二哥力气大，负责滚大雪球；太子哥哥细心，负责堆雪人的身子；我负责找树枝石子，给雪人做眼睛鼻子。
正忙着，父皇和母后也来了。父皇穿着玄色的斗篷，母后披着大红羽缎，两人站在廊下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笑。
“父皇，来帮我们！”我招手。
父皇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子，大把大把地捧起雪，帮着堆雪人。有了父皇帮忙，雪人很快就堆好了，比我还高，圆滚滚的，可神气了。
太子哥哥给雪人安上黑石子眼睛，二哥上树枝手臂，我解下自己的红头绳，系在雪人脖子上当围巾。
“好了！”我拍着手。
父皇站在雪人旁边，忽然弯腰团了个雪球，趁母后不注意，轻轻丢在她身上。
母后“呀”了一声，随即笑起来，也弯腰团雪球反击。雪球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最后父皇故意挨了一下，母后笑得更开心了。
我和哥哥们对视一眼，也加入战局。雪球乱飞，笑声不断，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玩累了，父皇把我们带回汤泉池边。池边有一间暖阁，里面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宫女们端来热乎乎的牛茶和点心，我们围坐在一起，边喝边聊天。
在父皇怀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雪。雪还在下，一片一片，静静地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个戴着我红头绳的雪人身上。
“父皇，”我忽然问，“我们能多住几天吗？”
父皇低头看我：“昭昭喜欢这里？”
我用力点头：“喜欢。有雪，有温泉，还有父皇母后和哥哥们。”
父皇笑了，亲了亲我的额头：“好，那就多住几天。”
母后在一旁笑道：“你就惯着她吧。”
父皇理直气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住够本。”
我窝在父皇怀里，喝着热乎乎的牛茶，看着窗外的雪，觉得这子真好。
暖阁里暖洋洋的，外面是冰天雪地，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不冷。
傍晚时分，雪停了。父皇带着我们去看晚霞。
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映在雪地上，白茫茫的大地都镀上了一层金。
我站在父皇和母后中间，左边牵着父皇的手，右边牵着母后的手，太子哥哥和二哥站在旁边。五个人，看着天边的晚霞，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开口：“父皇，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来泡温泉好不好？”
父皇低头看我，眼里满是温柔：“好，每年都来。”
“下雪的时候来？”
“下雪的时候来。”
“堆雪人？”
“堆雪人。”
我满意地笑了，握着父皇和母后的手，晃了晃。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越来越红。远处的山，近处的树，还有那个戴着红头绳的雪人，都染上了金红色。
这就是我的冬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