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开,微凉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黄则言一推单元门,视线习惯性地往老地方瞥去——果然,那道小小的、乖巧的身影已经站在树下了。
汤源源背着浅粉色的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指尖轻轻揪着书包带,脑袋微微低着,像只等着主人出现的小兔子。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脸颊立刻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声音软乎乎的:“言、言哥!”
只是一夜未见,黄则言看她的眼神却悄悄变了。
不再是随意逗弄的小弟,不再是顺路捎带的同学,而是多了一层沉稳的、想要护在身后的在意。没有浓烈的喜欢,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就是纯粹的、想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不再受委屈的责任感。
他走过去,指尖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比以往更轻更稳,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却格外阳光坦荡:“早啊,昨晚睡得怎么样?没再饿肚子吧?”
汤源源被他揉得耳朵发烫,连忙摇摇头,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乖巧得不像话:“没、没有,言哥给的零食我吃了……外婆也给我做了早饭。”
“那就好。”黄则言嘴角弯起一点清爽的弧度,“走,去学校。”
“嗯!”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晨路上,少年步伐宽松,黑发被风掀得轻轻晃动,周身是藏不住的阳光气场;少女小步紧跟,脸颊始终带着淡粉,安安静静,却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安心。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到了校门口分开时,黄则言还不忘叮嘱一句:“中午不准再省饭,听见没?”
汤源源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知、知道了!”
看着小姑娘乖乖走进尖子班教学楼,黄则言才转身慢悠悠回自己的班级。
一进教室,喧闹声扑面而来。
他懒得搭理围上来搭话的兄弟,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胳膊往桌上一枕,脑袋一埋,直接趴了下去。
困。
是真的困。
昨晚琢磨未来、规划路线、推演商业布局,一直熬到天边发白,闭眼没睡几个小时就爬起来。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怎么回事啊……重生了一回,居然还是逃不开上课犯困的宿命?
困意席卷而来,他很快便呼吸均匀,陷入浅眠。
阳光透过窗户,轻轻落在他的侧脸上。
黑色短发柔软服帖,眉眼净舒展,没了平时的散漫痞气,睡着时的模样意外地温顺,睫毛长长的,鼻梁线条利落,连下颌线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棱角。
坐在旁边的胡柠娜,心脏忽然轻轻一跳。
她握着笔的动作顿住,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熟睡的少年身上。
明明以前这家伙上课睡觉,她只觉得厌烦、觉得不务正业、觉得是班级里的拖油瓶。可自从他换掉黄毛、安安静静做题、甚至在体育课上冲出去抱走汤源源的那一刻起,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认真的时候很帅。
他安静的时候很净。
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得让人移不开眼。
胡柠娜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书,可心里那点躁动却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去办公室送作业时,无意间听见的对话——
黄则言跟班主任拍着脯承诺,期中考试要冲进年级前一百名。
一想到这里,胡柠娜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汗颜。
真敢说啊……
平时上课睡大觉,作业全靠抄,现在倒好,直接立下这种赌约,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她是班长,骨子里就带着不想任何同学掉队的责任心。
更何况,这个人是黄则言。
是那个不知不觉,让她产生了奇怪在意、奇怪心跳、奇怪好感的少年。
她不想看他堕落,不想看他浑浑噩噩,更不想看他最后被班主任调侃、自己打自己的脸。
犹豫了好一会儿,胡柠娜攥了攥笔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黄则言的胳膊。
“黄则言……”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少女独有的软。
黄则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眸子半睁,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茫然,额前碎发乱糟糟的,看上去竟有点无辜。
“……嗯?”
胡柠娜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头一颤,连忙稳住心神,摆出班长的认真模样,小声提醒:“你上课睡觉,不怕期中考试兑现不了和班主任的赌约吗?年级前一百名,你这样怎么可能考得到……”
黄则言揉了揉眼睛,困意还没散,语气坦荡又随意,轻轻松松吐出三个字:“无所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两个字,语气自信得离谱:
“简单。”
胡柠娜:“……”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无语地瞪着他,忍不住小声吐槽:“你吹牛也不打草稿啊?真敢说,你真是牛大了啊弟弟。”
一句下意识的“弟弟”,让她自己先红了耳。
黄则言被她逗得轻笑一声,懒得争辩,打了个哈欠,又准备趴下去续觉。
结果胳膊刚一弯,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少女的指尖微凉,软软的,一碰就飞快地缩了一下,却又倔强地拽着他不放。
黄则言一脸懵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大姐,你啥?”
这一声“大姐”,让胡柠娜脸颊更烫。
她松开手,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耳尖通红,眼神飘来飘去,扭捏了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决绝又认真,一字一句,小声却清晰地说:
“从现在到期中考试……我来给你补习。”
黄则言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脸红到脖子、却眼神死硬不肯退缩的班长,半天没反应过来。
补习?给他?
看他一脸懵不说话,胡柠娜以为他不同意,咬了咬下唇,语气更坚定了几分:“我是班长,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下去。而且……而且你既然说了要考进前一百,就不能说话不算数。”
后面半句话,她藏了一点点自己都说不清的私心。
她想靠近他,想和他多待一会儿,想看看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想确认自己心里那点浮动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黄则言看着她这副害羞又硬撑、明明紧张得要死却非要装出班长气场的模样,心尖微微一软,不忍心直接拒绝。
他故意拖长语调,调侃着开口,语气阳光又欠欠的:“补习?平时都要上课,时间这么满,怎么补?难道……晚上来我家吗?”
他尾音轻轻一挑,带着少年式的坏笑,目光坦荡明亮,没有半点歪心思,纯粹就是逗逗她。
可这句话落在胡柠娜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炸弹,“轰”一下炸得她大脑空白。
去、去他家?
单独?
晚上?
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脖子都红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羞耻、慌乱、紧张、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密密麻麻涌上来。
她犹豫了很久很久,手指把衣角攥得发皱,终于艰难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无比清晰:
“……也、也不是不行。”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书页。
少年一脸错愕地睁着眼,少女红着脸低下头,空气里悄悄弥漫开一层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又暧昧的悸动。
阳光正好,吵闹的教室仿佛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