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七中的校园总是被阳光填得满满当当，课间十分钟的喧闹像是永远不会停歇。黄则言刚被老师从课桌上敲醒，揉着额角走出教室，就被杨尹健、白一明、任星宇三个家伙勾着脖子拽到了走廊栏杆边。
“言哥，你最近也太神了，上课睡大觉，下课就消失，班主任说你两句你还敢点头答应进年级前一百，我真服了。”白一明靠在墙上啧啧感叹，眼神里全是好奇。
杨尹健也跟着搭腔：“就是啊，以前你好歹还跟我们打球打爽了再走，现在一到放学跑得比谁都快，重色轻友实锤了。”
黄则言斜睨他们一眼，唇角勾着点散漫的笑，刚要开口反驳，视线不经意往楼下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花坛边的两道身影。
汤源源抱着一摞作业本，正安安静静听周若涵说话，浅粉色的书包挂在一边肩膀，马尾垂在前，偶尔轻轻点头，模样软得像棉花。像是察觉到有人看她，小姑娘忽然抬起头，视线一撞上黄则言，耳尖“唰”地就染上一层淡粉，连忙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再看他一眼。
那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黄则言心头一软，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汤源源立刻眼睛一亮，拉着周若涵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小声说了句什么。周若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黄则言，先是撇了撇嘴，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汤源源一起走了过来。
“黄则言。”周若涵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点对“混混”的警惕，却没了之前的敌意，“你们又在这儿偷懒啊。”
“不然呢？难道像你们一样抱着书啃？”黄则言调侃一句，目光落回汤源源身上，语气自然放轻，“作业写完了？中午饭吃了吗？”
汤源源连忙点头，声音糯糯软软：“写、写完了……吃了，吃了好多。”她怕他不信，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脸颊鼓鼓的，呆萌得要命。
白一明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可以啊言哥，把小学霸管得服服帖帖的。”
黄则言没理他的起哄，只是叮嘱汤源源：“别太累，课间多歇会儿。”
“嗯……”汤源源脸颊更红，轻轻应了一声，直到上课铃响，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周若涵转身跑学楼，跑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黄则言还在看她，才飞快低下头冲进教室。
周若涵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悄悄承认——这俩人站在一起，居然还挺顺眼。
一整个白天就在这样松散又温暖的常里流过。体育课间隙能遇见，食堂门口能遇见，就连去办公室交作业都能擦肩而过，每一次短暂的对视、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让校园时光变得格外柔软。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黄则言几乎是习惯性地往尖子班的方向走。果然，汤源源已经背着小书包站在走廊尽头等他，看见他来，立刻小步跑过来，乖乖跟在他身侧。
“言哥。”
“嗯，回家。”
两人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汤源源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少年净利落的黑发，心里甜丝丝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用说话，也觉得安心。
可走到半路，一只手忽然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黄则言的肩膀。
黄则言愣了一下，纳闷地回过头——
身后站着的居然是胡柠娜。
少女背着净的白色书包，怀里抱着一摞习题册和笔记本，头发扎得整齐，脸颊带着一点小跑后的红晕，看上去既认真又羞涩。
黄则言彻底懵了，下意识开口：“你不是要上晚自习吗？你这个从不缺勤的班长大人，今天翘课？”
在他印象里，胡柠娜就是那种规规矩矩、老师说一不二、晚自习绝对全勤的模范学生，突然出现在放学路上，实在太反常。
胡柠娜被他问得脸颊更红，手指紧紧攥着习题册边角，小声解释：“我……我跟班主任说了，以后晚自习都不上了。”
“为啥？”黄则言更懵了。
胡柠娜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倔强，脸颊飘着红晕：“不是说好了，去你家给你补习吗？”
这话一出口，黄则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回忆起早上课堂上那句随口的调侃，当时纯粹是逗她玩，压没当真。此刻看着胡柠娜怀里满满当当的书本，再看她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他顿时哭笑不得：“不是……我白天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来我家给我补习啊？”
“谁跟你开玩笑。”胡柠娜立刻皱起眉，一脸认真，“我书都带来了，笔记也整理好了，说到就要做到。你答应班主任进前一百，就不能偷懒。”
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坚持，一半是班长的责任心，一半是悄悄冒出来的、想靠近他的私心。
就在这时，胡柠娜才注意到黄则言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
她目光轻轻落在汤源源身上，眼前的少女皮肤白皙，眉眼柔软，看上去乖巧又安静，她礼貌地开口：“请问……你是哪位啊？”
黄则言顺手往汤源源那边轻轻一带，语气自然介绍：“汤源源，我们学校常年文科年级前十，正宗小学霸。”
胡柠娜眼睛微微一亮，立刻露出班长式的温和笑容，伸出手：“原来你就是汤源源！我经常在排名榜上看见你的名字，很厉害。我是黄则言的同桌，胡柠娜。”
“你、你好……”汤源源也连忙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声回应，心里却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这个女生，长得好看，气质又好，还要给言哥补习……
她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听明白是要去黄则言家补课之后，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手指攥着书包带，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用那道糯糯软软的声音小声说：
“我……我也可以给你补课的。”
一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了半秒。
黄则言猛地愣住，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汤源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又带着一点不安，像是在努力争取什么重要的东西。
黄则言心里瞬间冒出一串问号：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要给我补课？我有这么差吗？？我看起来是有多不学无术啊？？
他看着汤源源那副认真又紧张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那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真的想为他做点什么的真心。
可他也清楚，汤源源每天已经够累了，要照顾外婆，要拼命学习，要省吃俭用，他怎么舍得再占用她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
黄则言弯下腰，语气不自觉放得无比温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不用啦，你平时学习已经够辛苦了，有空就好好休息，不用管我。听话。”
温柔归温柔，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汤源源脸上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期待被轻轻打碎，失落像小水花一样漫上心头。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委屈，像一只被揉皱了耳朵的小兔子，蔫蔫的，没了精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好吧。”
那一声“好吧”，软得让人心疼。
黄则言看得心头微紧，却还是坚持先把她送回家。一路上汤源源都安安静静的，不再主动说话，直到家门口，才勉强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言哥再见。”
“再见，晚上早点睡。”
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黄则言才轻轻叹了口气。
而站在一旁的胡柠娜，把刚才那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酸，又有点窃喜，很快又被即将去他家的紧张盖了过去。
两人继续往黄则言家的方向走，胡柠娜手心微微出汗，脚步都轻了不少。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去男生家，还是单独……
一想到这里，她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发烫。
很快到了家门口，黄则言打开门，习惯性地往旁边一让：“进来吧。”
门一开，胡柠娜探头一看，瞬间愣住。
屋子里……也太乱了吧。
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全是瓶子和书本，地上有点灰尘，椅子歪歪扭扭，被子也没叠，典型的独居男生房间，潦草又真实。
胡柠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男生都这么不爱净吗？”
黄则言自己也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阳光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窘迫：“抱歉抱歉，昨天没收拾，你先坐一下，我五分钟搞定。”
“这么乱，坐哪里呀……”胡柠娜环顾一圈，沙发堆得没法坐，椅子也歪着，最后目光落在了床上。
她脸颊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了下去。
刚一坐下，屁股底下就硌到了一个软乎乎、皱巴巴的东西。
胡柠娜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一摸，然后轻轻拿了起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血液“轰”一下直冲头顶。
手里抓着的，居然是一条卡通内裤。
上面还印着大大咧咧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
胡柠娜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朵，连脖子都烧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羞耻、尴尬、慌乱、无措……所有情绪一瞬间炸开，她差点尖叫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条海绵宝宝内裤飞快塞到被子底下藏好，心脏“咚咚咚”狂跳，几乎要蹦出口。
就在这时，黄则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困惑地皱起眉：“你咋了？脸红个蛋啊，生病了吗？”
胡柠娜吓得一哆嗦，连忙强装镇定，用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飘：“没、没事！你忙你的就行，我真的没事……”
千万别问！千万别问！千万别问！
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黄则言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转身继续随手归置东西。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地问：“对了，你饿吗？要不要我下面给你吃？”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落在此刻心慌意乱的胡柠娜耳朵里，却让她脸颊再次一烫。
她确实有点饿了，也想赶紧转移刚才的尴尬，连忙轻轻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羞涩的笑：
“嗯……我吃。”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凌乱却温暖的房间里。
少年手忙脚乱收拾屋子，少女坐在床边脸红心跳，藏在被子下的小秘密无人知晓，空气里飘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又滑稽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