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深夜。
沈文谦站在码头,海风吹起他的衣角。周海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谦哥,查清楚了。”周海压低声音,“何美玲的母亲,叫何玉莲,二十年前确实在港城住过半年。她离开的时间,和何美心失踪的时间吻合。”
沈文谦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渔火:“何美心……真的怀了父亲的孩子?”
“医院的记录被销毁了,但我找到一个当年在沈家做工的老佣人。”周海说,“她说,确实有个年轻女人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长得很好看,性格温柔。但后来突然就不见了,老爷说是回澳门了。”
沈文谦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家里多了个温柔漂亮的阿姨。
她会给他和沈峻做点心,会教他们画画。但后来,那个阿姨突然消失了,父亲只说她是回乡下了。
“那个佣人还说了什么?”沈文谦问。
周海犹豫了一下:“她说……那女人消失前,好像跟老爷吵过架。具体吵什么,她没听清,只听到‘孩子’‘负责’几个词。”
沈文谦转身:“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那个佣人。”周海说,“佣人我已经安排到外地了,不会乱说。”
“做得好。”沈文谦拍拍他的肩,“继续查,但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让阿峻知道。”
周海一愣:“峻少他……”
“他还小,有些事不该他知道。”沈文谦打断他,“对了,陈志辉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今晚去了皇后道的私人会所,见了几个生面孔。”周海说,“我派人跟踪了,那些人是台湾来的。”
“台湾?”沈文谦皱眉,“三合会的人?”
“应该是。”周海点头,“谦哥,陈志辉这次动作很大,恐怕……”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枪声。
沈文谦脸色一变:“哪里?”
“好像是仓库方向!”周海掏出枪,“谦哥,你先走,我去看看!”
“一起去。”沈文谦拔出枪,两人朝仓库方向跑去。
码头的仓库区一片混乱,十几个黑衣人正在与青龙帮的人交火。在夜色中划出火光,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文谦躲到集装箱后,观察战况。对方火力很猛,而且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帮派成员。
“是雇佣兵。”周海判断,“陈志辉请来的!”
沈文谦心一沉。陈志辉这么快就动手了?不应该,他还没拿到码头的股份,现在动手太早了。
除非……他已经等不及了。
“谦哥,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撤吧!”一个手下跑过来,胳膊中了一枪。
沈文谦扶住他:“能走的都撤,去三号仓库汇合!”
“是!”
众人且战且退,但黑衣人紧追不舍。沈文谦掩护手下撤退,自己留在最后。一颗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谦哥!”周海想冲过来,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沈文谦闪身躲到另一个集装箱后,正要还击,忽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枪口对准来人——
是陈志辉。
“文谦,这么晚还在码头,真是辛苦啊。”陈志辉笑着说,手里也拿着枪。
“陈志辉,你想造反?”沈文谦冷静地问。
“造反?不不不。”陈志辉摇头,“我只是觉得,青龙帮该换换血了。沈天雄老了,你太仁慈,沈峻太冲动。只有我,能让青龙帮更上一层楼。”
“就凭这些雇佣兵?”沈文谦冷笑,“陈志辉,你也太小看青龙帮了。”
“当然不止。”陈志辉拍拍手,黑暗中又走出几个人,都是青龙帮的高层,“文谦,你看看,这些叔叔伯伯,都支持我。”
沈文谦扫视一圈,心沉到谷底。这些人,都是帮里的元老,有的甚至看着他长大。
“王叔,李伯,你们也要背叛父亲?”沈文谦问。
被点名的两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文谦,别怪我们。”一个老头开口,“天雄这些年,太保守了。守着码头那点生意,能赚多少钱?志辉跟缅甸、台湾、本都有联系,跟着他,兄弟们能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你们就要了父亲?”沈文谦握紧枪,“王叔,我记得你儿子生病,是父亲出钱送去美国治的。李伯,你欠了赌债,是父亲替你还的。你们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两人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陈志辉不耐烦了:“少废话!沈文谦,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下枪,跟我。我保证你和你弟弟的安全,甚至可以让你们继续在帮里做事。二……”
他举起枪:“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沈文谦看着周围,至少有二十把枪对着他。周海他们被雇佣兵拖住,过不来。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死。他死了,阿峻怎么办?父亲怎么办?
“陈志辉,你了我,怎么跟父亲交代?”沈文谦拖延时间。
“交代?”陈志辉大笑,“你放心,我会跟老爷子说,你是被和兴社的人的。证据我都准备好了,天衣无缝。”
“是吗?”沈文谦忽然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晚我会在这里?”
陈志辉一愣。
“你以为你在监视我,其实是我在监视你。”沈文谦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包括你跟台湾三合会的交易,跟缅甸察猜将军的密谋。”
陈志辉脸色一变:“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马上就知道。”沈文谦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志辉脸色大变:“你报警了?”
“对付你这种人,当然要用合法手段。”沈文谦平静地说,“陈志辉,走私军火,勾结境外势力,这些罪名够你在监狱里蹲一辈子了。”
“你疯了!”陈志辉吼道,“报警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警察会把你一起抓了!”
“所以我没报警。”沈文谦笑了,“我报的是廉政公署。陈志辉,你这些年贪污帮派资金的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他们了。至于这些雇佣兵……非法持械,暴力伤人,够他们喝一壶了。”
陈志辉气得浑身发抖:“沈文谦,我要了你!”
他扣动扳机,但沈文谦比他更快,先一步开枪。
打中陈志辉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地。其他叛徒见势不妙,转身想跑,但已经晚了。
警车和廉政公署的车将码头团团围住,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来:“不许动!放下武器!”
沈文谦举起双手,对领头的警官点头:“王sir,麻烦你了。”
王警官是他大学同学,现在是廉政公署的高级调查主任。两人暗中已久,就等今晚收网。
陈志辉被铐上手铐,还在挣扎:“沈文谦!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你父亲的秘密……”
“闭嘴!”沈文谦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力道之大让陈志辉当场呕吐。
“带走吧。”沈文谦对王警官说,“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王警官点头,让人把陈志辉和叛徒们押上车。雇佣兵也被警方控制,一场危机暂时解除。
周海跑过来,身上挂了彩:“谦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文谦擦掉脸上的血,“受伤的兄弟送医院,牺牲的……好好安葬,抚恤金加倍。”
“是。”周海犹豫了一下,“谦哥,陈志辉刚才说老爷的秘密……”
“他狗急跳墙,胡说八道。”沈文谦打断他,“今晚的事,不要告诉父亲,免得他担心。就说陈志辉贪污被廉政公署抓了,其他的一概不提。”
周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明白了。”
沈文谦看着警车远去,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