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峻在澳门的第一夜,彻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他打开何鸿生给的木盒,把里面的证据又看了一遍。
照片、证词、文件……每一样都指向那个他不愿相信的真相。
窗外传来早市的人声,这座城市在晨曦中苏醒。沈峻洗了把脸,决定出去走走。
澳门的清晨与港城不同,少了些匆忙,多了些慵懒。
老街上有早茶店开张,飘出虾饺和烧卖的香气。沈峻随便找了家店坐下,点了一壶茶,几样点心。
“峻少好兴致,一个人喝早茶?”
沈峻抬头,看见何美玲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
她今天穿了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何小姐也起这么早?”沈峻给她倒了杯茶。
“睡不着。”何美玲托着下巴,“在想姐姐的事。你说,如果她还活着,会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沈峻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小时候,姐姐最疼我了。”何美玲继续说,眼神有些飘忽,“她比我大十岁,总是带我出去玩,给我买糖吃。后来她去了港城,每个月都给我写信,说那里的海很蓝,人很好。她还说,爱上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要跟他结婚。”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最后一封信里,她说她怀孕了,很幸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峻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这个骄纵的大小姐,也有脆弱的一面。
“你恨我父亲吗?”他问。
“恨?”何美玲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不知道。父亲说,在查相之前,不要恨任何人。但我知道,如果姐姐真的死了,我不会放过凶手,不管他是谁。”
沈峻低头喝茶。茶是苦的。
“沈峻。”何美玲忽然正色,“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父亲真的做了那些事,你会怎么做?”
“我没想过。”沈峻老实说,“因为我不相信。”
“那如果……有证据呢?”何美玲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这是我昨天才拿到的,你听听。”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个苍老的女声:“……林婉死的那天,我就在医院。她不是难产死的,是被人捅死的,一刀毙命。我亲眼看见那个男人从病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刀……”
沈峻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录音还在继续:“……那个男人,是和兴社的打手。但奇怪的是,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沈天雄一口咬定林婉是难产死的,医院也出具了假证明。后来那个打手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拿了钱跑路了,也有人说他被灭口了……”
“够了!”沈峻关掉录音,脸色发白,“这能证明什么?一个不知名的人的证词……”
“这个证人是当年医院的护士,现在已经退休了。”何美玲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养老院,老年痴呆,时好时坏。这段录音是她清醒时录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沈峻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为什么对二十年前的事这么执着?”
何美玲沉默良久,才说:“因为姐姐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一定是沈天雄做的。她说沈天雄有个秘密,一个足以毁掉他的秘密。她要去找证据,然后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什么秘密?”
“她没说。”何美玲摇头,“电话到这里就断了。后来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沈峻靠在椅背上,觉得头痛欲裂。
这一切都太乱了,乱得他理不清头绪。
“沈峻。”何美玲握住他的手,“帮我查相,好吗?不是为了何家,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讨个公道。”
沈峻看着她的手,白皙纤细,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在查相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不要伤害我哥。”
何美玲点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