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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许发现自己开始喜欢深圳的春天了。

来这座城市五年,她从未认真注意过路边的树什么时候发芽,花什么时候开。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赶加班,周末去疗养院,子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咔哒咔哒,一刻不停。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看见了。

看见公司楼下那棵木棉树,在三月的某一天忽然开满了红花。看见小区巷口那家早餐店门口,摆出了一盆盆绿油油的植物。看见傍晚的天空,从浅蓝渐变成橘红,再一点点沉入暮色。

她看见了。

因为有人陪她一起看。

答应顾一凡之后的子,过得像一场梦。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她下楼,他等在楼下。她上车,他递过早餐,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说“早”。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每次都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

到公司楼下,她下车,他从车窗里看她一眼,说“晚上见”。她点点头,走进大楼,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晚上下班,她在路口等他。他的车准时出现,她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今天吃什么”。有时候他说“去我那儿”,有时候说“去你那儿”。然后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

饭后,他们会在小区里散步。

她那个老小区虽然旧,但绿化很好,有一条小路两旁种满了榕树,树垂下来,像帘子一样。他们沿着那条路慢慢地走,偶尔聊几句天,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并肩走。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暖的,燥的,有力的。

有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那样就好了。

顾一凡家在她家对面那栋高档小区的十二楼。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八平,收拾得净净。客厅有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设计类的书籍和杂志。阳台上有几盆绿植,都是她在养——那盆她帮他救活的绿萝,还有后来陆续添置的吊兰、虎皮兰、薄荷。

“你把我这儿当植物园了。”有一次他说。

她蹲在阳台给薄荷浇水,头也不回:“你不喜欢?”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

“喜欢。”他说。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光,柔和的,专注的,像在看一件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浇水。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

然后他的吻落在她发顶。

她家在他家对面马路那栋楼的六楼。

十二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挤得满满当当。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总有水汽。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房东说没事,是老房子的正常现象。

但顾一凡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太小了。”他说。

“够住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以前住的群租房,五个人共用卫生间,那才叫小。”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以后,”他说,“换个大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其实她不在乎大小。

她在乎的是,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了他的气息。

他的外套挂在门后,他的杯子放在桌上,他买的绿萝摆在窗台。

每次他走后,她会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属于他的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满满的。

暖洋洋的。

像冬天的太阳。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出去走走。

有时候逛街,她试衣服,他坐在旁边看,目光一直追着她。店员夸她穿什么都好看,她笑着说“谢谢”,转头却看见他也在笑。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觉得你好看。”

她脸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衣服。

有时候看电影,她选片子,他买票。她喜欢看文艺片,他喜欢看悬疑片,但他们总能找到都喜欢的。黑暗中,他握着她的手,偶尔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就一起笑了。

有时候去吃饭,他带她去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说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地方。老板认识他,看见他带着女孩来,笑眯眯地问“女朋友啊”。他点头,说“嗯”。林许在旁边,脸微微发烫,但心里是甜的。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慢慢地走。

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流涌动。但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像穿过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河流。

她有时候会想,这就是谈恋爱吗?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不用一个人吃饭,不用一个人走路,不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原来有人陪,是这样的感觉。

陈艾琳是第一个发现他们讲在一起的人。

那天早上,林许从顾一凡的车上下来,正好被陈艾琳看见。

她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拎着早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许。

林许心里咯噔一下。

“陈姐……”

“别解释。”陈艾琳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什么都看见了。”

林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艾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不是调侃,是真的开心。

“林许,”她说,“我真为你高兴。”

林许愣了一下。

“你这些年,太孤单了,总是一个人。”陈艾琳说,“我一直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顾总……他挺好的。”

林许看着陈艾琳,眼眶忽然有些酸。

“陈姐……”

“行了行了,别煽情。”陈艾琳摆摆手,“不过你们在公司注意点,别太高调。顾总是领导,你还在他手下活,影响不好。”

林许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中午,陈艾琳请她吃饭。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艾琳问。

“没多久,”林许说,“就……上周。”

“谁追的谁?”

林许想了想:“他追的我。”

陈艾琳笑了:“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林许低下头,脸有些红。

“林许,”陈艾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幸福吗?”

林许抬起头。

幸福?

这个词,她很久没想过了。

从十七岁开始,她的生活里只有两个字:活着。

活着上学,活着打工,活着照顾母亲,活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秘密。

幸福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了一点。

是每天早上他等在楼下的身影。

是每天晚上他牵着她的手散步。

是他看她时那种专注的目光。

是他说的那句“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许看着陈艾琳,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陈艾琳笑了。

“那就好。”

四月初,顾一凡把她正式介绍给王卓远和他的女朋友认识。

王卓远是公司总裁,顾一凡的师哥,也是和他一起创办匠心的人。林许在公司见过他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

“紧张?”车上,顾一凡问她。

“有点。”林许老实回答。

他笑了,握了握她的手。

“别紧张,师哥人很好。他女朋友你也见过,周晓晴,市场部的。”

林许当然记得。

周晓晴是市场部的经理,三十出头,练漂亮,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林许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印象很好。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林许问。

“七八年了吧。”顾一凡说,“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

林许愣了一下。

七八年。

那么久。

“感情很好?”她问。

“很好。”顾一凡说,“吵过架,分过手,但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晓晴说,师哥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林许看着窗外,没说话。

七八年。

她想,她和顾一凡能在一起七八年吗?

不,不用七八年。

两年就可以了。

两年后……如果上天垂怜,如果奇迹出现,也许他们可以拥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两年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

今天不想。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南山的一个创意园里。王卓远和周晓晴已经到了,看见他们进来,王卓远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一凡,林许,这边。”

林许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王总,周经理。”

周晓晴笑了:“叫什么周经理,叫晓晴姐就行。”

林许点点头:“晓晴姐。”

四个人坐下来,点菜,聊天。

王卓远很健谈,从公司最近的几个聊到行业动态,又从行业动态聊到大学时候的事。他说起顾一凡刚来公司时的样子,笑着说:“那时候他话更少,一天到晚板着脸,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

顾一凡在旁边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王卓远说,“但你那张脸,看着就像有。”

林许忍不住笑了。

周晓晴在旁边补充:“他就是那样,面冷心热。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很难相处,后来才发现,人特别好。”

林许看着顾一凡。

他正在低头喝茶,听见这话,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真可爱。

吃完饭,四个人在创意园里散步。

园区不大,但设计得很好,到处是艺术装置和绿植。周晓晴挽着林许的手,走在前面,两个男人跟在后面。

“一凡跟我们提过你。”周晓晴说。

林许愣了一下:“提什么?”

“提你工作认真,能力强,人也好。”周晓晴看着她,“他从来没这样夸过一个人。”

林许没说话。

“他喜欢你很久了,”周晓晴继续说,“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一直不说,问他就说‘不急’。我们都替他着急。”

林许忽然有些好奇:“他……怎么说的?”

周晓晴想了想,笑了:“他说,想等你准备好。”

林许愣住了。

等她准备好。

他从来没催过她。

约了四次,被拒绝了三次,他还是说“下次”。

她搬家,他帮忙。她出差,他赶过去。她坐他的车上班,他说“三百块油费”。

他一直在等。

等她准备好。

林许回头看了一眼顾一凡。

他正和王卓远说着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林许看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和周晓晴往前走。

心里却暖暖的。

那天晚上,顾一凡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

“今天开心吗?”他问。

林许点点头:“开心。”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

“晓晴姐跟我说,你等了我很久。”林许说。

顾一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没多久。”

“多久?”

他想了想:“从你进公司第一天,到现在,一年多吧。”

一年多。

林许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林许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一定是你,”他说,“但我知道,除了你,我没想去了解任何不熟悉的异性。”

林许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

“林许,”他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小小的,但很清晰。

她忽然笑了。

“好。”

时间过得很快。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林许和顾一凡的子,一天天过下去。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每天晚上一起回家。周末有时候出去玩,有时候就窝在家里,他看书,她画图,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阳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吊兰开出了小白花。薄荷长得太快,她剪了一些,泡水喝。

顾一凡喝了一口,皱眉头:“太凉了。”

她笑了:“夏天喝这个好。”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

“听你的。”

有时候她会去他家做饭。

他手艺一般,但愿意学。她教他炒菜,他站在旁边看,偶尔问“盐放多少”“这个要炒多久”。她一边忙一边回答,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脸红了,低头继续炒菜。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香。”他说。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菜还是她。

但她觉得,心里甜甜的。

有时候他来她家。

房间小,两个人站着就满了。他坐在床边,看她收拾东西,偶尔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亲一下。

“别闹,”她说,“我还没收拾完。”

“一会儿再收。”他说。

她看着他,笑了。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窗外是深圳的夏天,蝉鸣阵阵,阳光炽烈。

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觉得很满足。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顾一凡。”

“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很久。”他说。

她没睁眼,但嘴角翘起来。

“很久是多久?”

“很久就是,”他顿了顿,“一直。”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温柔而认真。

她忽然笑了。

“好。”

六月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许也忙,每天加班到八九点。但不管多晚,顾一凡都等她。

有时候她让他先走,他说不急,在办公室看文件。有时候她忙完,推开门,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就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她忙到快十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端着杯咖啡。

“忙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你怎么不进去等?”

“怕打扰你。”他说。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她,问:“累吗?”

她摇摇头。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开得很慢。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脸映成不同的颜色。

林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

“顾一凡。”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对我好。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车靠边停下。

林许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林许,”他说,“不用谢我。”

她看着他。

“我等你,是因为我愿意等。”他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我喜欢你。”

林许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笑了。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声音闷闷的。

她把脸埋在他口,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清晰而有力。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在他怀里。

一直。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楼下。

她下车的时候,他叫住她。

“林许。”

她回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林许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继续说:“我不是催你,也不是要怎么样。只是……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

林许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慢慢想。”

林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她看着他,笑了,“我搬过去。”

顾一凡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深。

“那……什么时候?”

林许想了想:“周末吧。”

他点点头:“我来帮你搬。”

周末,顾一凡来帮她搬家。

她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几本书,一盆绿萝。一个上午就搬完了。

站在那个住了三个多月的小房间里,林许忽然有些舍不得。

虽然小,虽然旧,虽然墙角有裂缝。

但这里是她的第一个独立空间。

也是他和她开始的地方。

顾一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舍不得?”他问。

她点点头:“有一点。”

“以后随时可以回来看。”他说。

她笑了:“好。”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房间,静静地在晨光里。

她轻轻说:“再见。”

然后转身,跟着他下楼。

顾一凡的家,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他把主卧让给她,自己住次卧。她说不用,他说“你睡大点的,舒服”。她没再推辞。

阳台上那些绿植,她一一搬过来,摆好。他站在旁边看,问:“怎么摆?”

“我来就行。”她说。

他笑了:“好,听你的。”

晚上,他们一起做饭。

她炒菜,他打下手。厨房不大,两个人转来转去,时不时撞到一起。每次撞到,他就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亲一下,然后继续活。

吃完饭,他们在阳台坐着。

深圳的夏夜很热,但阳台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顾一凡。”

“嗯?”

“你说,他们幸福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灯火,一扇扇窗户后面,是一个个家庭。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是幸福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吧?”

她笑了。

“对。”

子就这样过下去。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每天晚上一起回家。周末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

不是以前那种标准的、客气的笑。

是真的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都亮起来。

陈艾琳说:“你现在看着不一样了。”

林许问:“哪儿不一样?”

“以前是笑着,但眼睛里没光。”陈艾琳说,“现在不一样,现在眼睛里全是光。”

林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知道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是他。

有一天晚上,他们散步回来,路过那个老小区。

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看着那栋楼,六楼那扇窗,黑漆漆的。

“那里,”她说,“不知道出租出去了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上去看看吗?”他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了,”她说,“都过去了。”

他握紧她的手。

“以后,”他说,“往前走。”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忽然笑了。

“好。”

他们转身,往新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老小区,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前面的路,灯火通明。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暖的,安心的。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旁边是顾一凡的房间,隔着薄薄的一堵墙。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搬进那个老小区,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她想,能和他住得近一点,就很好了。

现在,她住在他家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复:“没。”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在想,我怎么这么幸运。”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

“幸运的是我。”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的月光。母亲抱着她,说“我们小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她不信了。

现在,她又信了。

因为有人让她相信。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

她走出房间,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

煎蛋、烤面包、热牛。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背影却很好看。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嗯。”

“去坐着,马上好了。”

她没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他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

“以后每天都可以抱。”他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笑了。

“好。”

窗外,深圳的夏天,阳光灿烂。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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