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许发现自己开始喜欢深圳的春天了。
来这座城市五年,她从未认真注意过路边的树什么时候发芽,花什么时候开。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赶加班,周末去疗养院,子过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咔哒咔哒,一刻不停。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她看见了。
看见公司楼下那棵木棉树,在三月的某一天忽然开满了红花。看见小区巷口那家早餐店门口,摆出了一盆盆绿油油的植物。看见傍晚的天空,从浅蓝渐变成橘红,再一点点沉入暮色。
她看见了。
因为有人陪她一起看。
答应顾一凡之后的子,过得像一场梦。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她下楼,他等在楼下。她上车,他递过早餐,在她额头上亲一下,说“早”。那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每次都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
到公司楼下,她下车,他从车窗里看她一眼,说“晚上见”。她点点头,走进大楼,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晚上下班,她在路口等他。他的车准时出现,她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今天吃什么”。有时候他说“去我那儿”,有时候说“去你那儿”。然后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
饭后,他们会在小区里散步。
她那个老小区虽然旧,但绿化很好,有一条小路两旁种满了榕树,树垂下来,像帘子一样。他们沿着那条路慢慢地走,偶尔聊几句天,偶尔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并肩走。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暖的,燥的,有力的。
有时候她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那样就好了。
顾一凡家在她家对面那栋高档小区的十二楼。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八平,收拾得净净。客厅有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设计类的书籍和杂志。阳台上有几盆绿植,都是她在养——那盆她帮他救活的绿萝,还有后来陆续添置的吊兰、虎皮兰、薄荷。
“你把我这儿当植物园了。”有一次他说。
她蹲在阳台给薄荷浇水,头也不回:“你不喜欢?”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她。
“喜欢。”他说。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光,柔和的,专注的,像在看一件值得珍惜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浇水。
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
然后他的吻落在她发顶。
她家在他家对面马路那栋楼的六楼。
十二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挤得满满当当。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总有水汽。墙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房东说没事,是老房子的正常现象。
但顾一凡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太小了。”他说。
“够住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以前住的群租房,五个人共用卫生间,那才叫小。”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以后,”他说,“换个大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其实她不在乎大小。
她在乎的是,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了他的气息。
他的外套挂在门后,他的杯子放在桌上,他买的绿萝摆在窗台。
每次他走后,她会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些属于他的东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满满的。
暖洋洋的。
像冬天的太阳。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出去走走。
有时候逛街,她试衣服,他坐在旁边看,目光一直追着她。店员夸她穿什么都好看,她笑着说“谢谢”,转头却看见他也在笑。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觉得你好看。”
她脸红了,低头假装整理衣服。
有时候看电影,她选片子,他买票。她喜欢看文艺片,他喜欢看悬疑片,但他们总能找到都喜欢的。黑暗中,他握着她的手,偶尔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就一起笑了。
有时候去吃饭,他带她去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馆子,说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地方。老板认识他,看见他带着女孩来,笑眯眯地问“女朋友啊”。他点头,说“嗯”。林许在旁边,脸微微发烫,但心里是甜的。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慢慢地走。
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流涌动。但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像穿过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河流。
她有时候会想,这就是谈恋爱吗?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不用一个人吃饭,不用一个人走路,不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原来有人陪,是这样的感觉。
陈艾琳是第一个发现他们讲在一起的人。
那天早上,林许从顾一凡的车上下来,正好被陈艾琳看见。
她站在大楼门口,手里拎着早餐,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许。
林许心里咯噔一下。
“陈姐……”
“别解释。”陈艾琳走过来,压低声音,“我什么都看见了。”
林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艾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不是调侃,是真的开心。
“林许,”她说,“我真为你高兴。”
林许愣了一下。
“你这些年,太孤单了,总是一个人。”陈艾琳说,“我一直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顾总……他挺好的。”
林许看着陈艾琳,眼眶忽然有些酸。
“陈姐……”
“行了行了,别煽情。”陈艾琳摆摆手,“不过你们在公司注意点,别太高调。顾总是领导,你还在他手下活,影响不好。”
林许点点头:“我知道。”
那天中午,陈艾琳请她吃饭。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艾琳问。
“没多久,”林许说,“就……上周。”
“谁追的谁?”
林许想了想:“他追的我。”
陈艾琳笑了:“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林许低下头,脸有些红。
“林许,”陈艾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幸福吗?”
林许抬起头。
幸福?
这个词,她很久没想过了。
从十七岁开始,她的生活里只有两个字:活着。
活着上学,活着打工,活着照顾母亲,活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秘密。
幸福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了一点。
是每天早上他等在楼下的身影。
是每天晚上他牵着她的手散步。
是他看她时那种专注的目光。
是他说的那句“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许看着陈艾琳,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陈艾琳笑了。
“那就好。”
四月初,顾一凡把她正式介绍给王卓远和他的女朋友认识。
王卓远是公司总裁,顾一凡的师哥,也是和他一起创办匠心的人。林许在公司见过他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私下接触过。
“紧张?”车上,顾一凡问她。
“有点。”林许老实回答。
他笑了,握了握她的手。
“别紧张,师哥人很好。他女朋友你也见过,周晓晴,市场部的。”
林许当然记得。
周晓晴是市场部的经理,三十出头,练漂亮,说话做事雷厉风行。林许和她打过几次交道,对她印象很好。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林许问。
“七八年了吧。”顾一凡说,“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
林许愣了一下。
七八年。
那么久。
“感情很好?”她问。
“很好。”顾一凡说,“吵过架,分过手,但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晓晴说,师哥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林许看着窗外,没说话。
七八年。
她想,她和顾一凡能在一起七八年吗?
不,不用七八年。
两年就可以了。
两年后……如果上天垂怜,如果奇迹出现,也许他们可以拥有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两年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
今天不想。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南山的一个创意园里。王卓远和周晓晴已经到了,看见他们进来,王卓远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一凡,林许,这边。”
林许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王总,周经理。”
周晓晴笑了:“叫什么周经理,叫晓晴姐就行。”
林许点点头:“晓晴姐。”
四个人坐下来,点菜,聊天。
王卓远很健谈,从公司最近的几个聊到行业动态,又从行业动态聊到大学时候的事。他说起顾一凡刚来公司时的样子,笑着说:“那时候他话更少,一天到晚板着脸,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见。”
顾一凡在旁边说:“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王卓远说,“但你那张脸,看着就像有。”
林许忍不住笑了。
周晓晴在旁边补充:“他就是那样,面冷心热。刚认识他的时候,我也以为他很难相处,后来才发现,人特别好。”
林许看着顾一凡。
他正在低头喝茶,听见这话,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真可爱。
吃完饭,四个人在创意园里散步。
园区不大,但设计得很好,到处是艺术装置和绿植。周晓晴挽着林许的手,走在前面,两个男人跟在后面。
“一凡跟我们提过你。”周晓晴说。
林许愣了一下:“提什么?”
“提你工作认真,能力强,人也好。”周晓晴看着她,“他从来没这样夸过一个人。”
林许没说话。
“他喜欢你很久了,”周晓晴继续说,“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一直不说,问他就说‘不急’。我们都替他着急。”
林许忽然有些好奇:“他……怎么说的?”
周晓晴想了想,笑了:“他说,想等你准备好。”
林许愣住了。
等她准备好。
他从来没催过她。
约了四次,被拒绝了三次,他还是说“下次”。
她搬家,他帮忙。她出差,他赶过去。她坐他的车上班,他说“三百块油费”。
他一直在等。
等她准备好。
林许回头看了一眼顾一凡。
他正和王卓远说着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林许看见了。
她转回头,继续和周晓晴往前走。
心里却暖暖的。
那天晚上,顾一凡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
“今天开心吗?”他问。
林许点点头:“开心。”
他看着她,目光柔和。
“晓晴姐跟我说,你等了我很久。”林许说。
顾一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没多久。”
“多久?”
他想了想:“从你进公司第一天,到现在,一年多吧。”
一年多。
林许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林许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一定是你,”他说,“但我知道,除了你,我没想去了解任何不熟悉的异性。”
林许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
“林许,”他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小小的,但很清晰。
她忽然笑了。
“好。”
时间过得很快。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
林许和顾一凡的子,一天天过下去。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每天晚上一起回家。周末有时候出去玩,有时候就窝在家里,他看书,她画图,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各忙各的。
阳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吊兰开出了小白花。薄荷长得太快,她剪了一些,泡水喝。
顾一凡喝了一口,皱眉头:“太凉了。”
她笑了:“夏天喝这个好。”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
“听你的。”
有时候她会去他家做饭。
他手艺一般,但愿意学。她教他炒菜,他站在旁边看,偶尔问“盐放多少”“这个要炒多久”。她一边忙一边回答,转头的时候,发现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脸红了,低头继续炒菜。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香。”他说。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菜还是她。
但她觉得,心里甜甜的。
有时候他来她家。
房间小,两个人站着就满了。他坐在床边,看她收拾东西,偶尔伸手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亲一下。
“别闹,”她说,“我还没收拾完。”
“一会儿再收。”他说。
她看着他,笑了。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窗外是深圳的夏天,蝉鸣阵阵,阳光炽烈。
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觉得很满足。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顾一凡。”
“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很久。”他说。
她没睁眼,但嘴角翘起来。
“很久是多久?”
“很久就是,”他顿了顿,“一直。”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温柔而认真。
她忽然笑了。
“好。”
六月的时候,公司接了一个大,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许也忙,每天加班到八九点。但不管多晚,顾一凡都等她。
有时候她让他先走,他说不急,在办公室看文件。有时候她忙完,推开门,看见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心里就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她忙到快十点。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端着杯咖啡。
“忙完了?”他问。
她点点头:“你怎么不进去等?”
“怕打扰你。”他说。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她,问:“累吗?”
她摇摇头。
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开得很慢。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脸映成不同的颜色。
林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
“顾一凡。”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她说,“谢谢你对我好。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车靠边停下。
林许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林许,”他说,“不用谢我。”
她看着他。
“我等你,是因为我愿意等。”他说,“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我喜欢你。”
林许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我知道。”她说,“可是我还是想谢谢你。”
他笑了。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声音闷闷的。
她把脸埋在他口,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清晰而有力。
她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在他怀里。
一直。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楼下。
她下车的时候,他叫住她。
“林许。”
她回头。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林许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继续说:“我不是催你,也不是要怎么样。只是……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
林许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慢慢想。”
林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好。”
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她看着他,笑了,“我搬过去。”
顾一凡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深。
“那……什么时候?”
林许想了想:“周末吧。”
他点点头:“我来帮你搬。”
周末,顾一凡来帮她搬家。
她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几本书,一盆绿萝。一个上午就搬完了。
站在那个住了三个多月的小房间里,林许忽然有些舍不得。
虽然小,虽然旧,虽然墙角有裂缝。
但这里是她的第一个独立空间。
也是他和她开始的地方。
顾一凡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舍不得?”他问。
她点点头:“有一点。”
“以后随时可以回来看。”他说。
她笑了:“好。”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房间,静静地在晨光里。
她轻轻说:“再见。”
然后转身,跟着他下楼。
顾一凡的家,以后也是她的家了。
他把主卧让给她,自己住次卧。她说不用,他说“你睡大点的,舒服”。她没再推辞。
阳台上那些绿植,她一一搬过来,摆好。他站在旁边看,问:“怎么摆?”
“我来就行。”她说。
他笑了:“好,听你的。”
晚上,他们一起做饭。
她炒菜,他打下手。厨房不大,两个人转来转去,时不时撞到一起。每次撞到,他就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亲一下,然后继续活。
吃完饭,他们在阳台坐着。
深圳的夏夜很热,但阳台上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顾一凡。”
“嗯?”
“你说,他们幸福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灯火,一扇扇窗户后面,是一个个家庭。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是幸福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吧?”
她笑了。
“对。”
子就这样过下去。
每天早上一起上班,每天晚上一起回家。周末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
不是以前那种标准的、客气的笑。
是真的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都亮起来。
陈艾琳说:“你现在看着不一样了。”
林许问:“哪儿不一样?”
“以前是笑着,但眼睛里没光。”陈艾琳说,“现在不一样,现在眼睛里全是光。”
林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知道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是他。
有一天晚上,他们散步回来,路过那个老小区。
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一凡问:“怎么了?”
她看着那栋楼,六楼那扇窗,黑漆漆的。
“那里,”她说,“不知道出租出去了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上去看看吗?”他问。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了,”她说,“都过去了。”
他握紧她的手。
“以后,”他说,“往前走。”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忽然笑了。
“好。”
他们转身,往新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老小区,渐渐隐没在夜色里。
前面的路,灯火通明。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
暖的,安心的。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旁边是顾一凡的房间,隔着薄薄的一堵墙。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第一次搬进那个老小区,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看着天花板。
那时候她想,能和他住得近一点,就很好了。
现在,她住在他家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复:“没。”
“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回复:“在想,我怎么这么幸运。”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
“幸运的是我。”
她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还没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的月光。母亲抱着她,说“我们小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后来她不信了。
现在,她又信了。
因为有人让她相信。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
她走出房间,看见他在厨房里忙碌。
煎蛋、烤面包、热牛。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背影却很好看。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醒了?”
“嗯。”
“去坐着,马上好了。”
她没动,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抱抱你。”
他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
“以后每天都可以抱。”他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笑了。
“好。”
窗外,深圳的夏天,阳光灿烂。
新的一天,开始了。